克南参加耶稣会退省

都柏林人

克南参加耶稣会退省,是因为他的朋友们围绕这名已离开教会二十年的伤者安排了一场宗教介入。在加德纳街耶稣会教堂,他与同伴加入一群秩序井然的都柏林商人和公职人士之中;随后,珀登神父的布道为退省确立了核心意象,将灵性自省比作纠正账目。这一情节尖锐的张力,存在于朋友们精心策划的安排与布道者对道德记账充满信心的许诺之间。

起因与朋友们的计划

克南的退省并非始于他在充分知情后作出的决定,而是始于朋友们向妻子透露并逐步拟定的一项计划。鲍尔先生首先提出这个主意,并把执行任务托付给马丁·坎宁安;麦考伊先生和鲍尔先生也加入了计划。他们知道,克南出身新教家庭,后来改宗天主教,已有二十年不再践行天主教信仰,而且喜欢暗中讥讽天主教。因此,这项计划的目的不只是请他去一趟教堂,而是要把一个怀疑宗教、已经脱离教会生活的人带回教会的影响范围。

克南太太接受了这个安排,却不太指望丈夫会发生深刻改变。结婚二十五年后,她早已不抱什么幻想,并怀疑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在死前不大可能改变多少。对她来说,宗教是一种习惯,根植于熟悉的家庭虔敬和对圣事的认可;她始终信仰圣心像,受人追问时,也能相信女妖和圣灵。她把此事交给坎宁安处理,因为她觉得这个计划或许有益,至少不会有害。她的同意出于实际考虑,而非虔诚热切;这一情节将这种家庭生活中的务实态度,与朋友们试图把宗教变成刻意改革的契机并置起来。

这项计划也受到克南当时处境的影响。事故发生后,他卧床休养,妻子为他煮牛肉汤,责骂他,并在他因习惯性酗酒而病倒时照料他。两天后的夜里,来访者发现他靠着枕头坐起;舌头偶尔作痛,使他烦躁,但他仍能为房间里的凌乱道歉,并带着老兵般的自豪打量客人。他不知道朋友们已经和妻子讨论过他的情况。他受伤而受困的身体,成了别人为他安排介入的场景,而不是他独立寻求退省的结果。

从回避到邀请

朋友们开始解释来意时,坎宁安先把它称作一件小小的灵性事务。接着,鲍尔先生直言,他们要去参加退省。坎宁安把朋友们的举动说成是要一起洗锅,麦考伊先生也承认了这个计划。他们带着玩笑意味的话语,使退省听起来既像一项集体活动,也像一次清洗;但克南仍是被带进一项计划,而其真正目的尚未向他完全说明。

随后,坎宁安把集体提议变成对克南个人的邀请。他提议克南和他们一起参加四人舞,鲍尔先生也赞成四个人一同前往。后来,鲍尔先生向克南太太明确说出目标——朋友们打算让她丈夫成为一名良善、圣洁、虔诚、敬畏上帝的罗马天主教徒。他们将一起参加退省并忏悔罪过。两者之间的反差十分重要——这些男人把这次活动说成共同的宗教实践,而鲍尔先生坦率的解释则表明,克南同时也是一场有意开展的改宗与纠正行动的对象。

教堂与会众

在加德纳街的耶稣会教堂,退省是在严整而醒目的公共秩序中进行的。耳堂几乎坐满;绅士们不断从侧门进入,跟着一位平信徒修士沿着过道走,直到找到座位。会众中黑色外套和白色衣领占据主色调,间杂粗花呢服装;四周是绿色大理石柱和色调阴沉的画作。男人们把帽子稳稳放好,裤脚略微提过膝盖,面朝高坛前远处的红灯。这个场景将宗教教诲置于都柏林男性体面生活的日常惯例与可见社会规范之中。

克南与马丁·坎宁安坐在讲坛附近。麦考伊先生独自坐在他们身后的长椅上,鲍尔先生和福加蒂先生则坐在麦考伊先生身后,众人排成五点形。麦考伊先生曾试图加入其他人并说些俏皮话;发现笑话没有效果后,他便不再开口。连他也开始受到端庄氛围和宗教感召的影响。克南在会众中认出熟悉的面孔后,开始觉得自在起来。他妻子已经把他的帽子收拾妥当,帽子放在他膝上;他拉下袖口,轻轻却牢牢地握住帽檐。这些细小动作显示他正在适应正式场合,并不意味着他已公开改变信仰。

随着坎宁安逐一指出会众中的人,他们的职业和公职关系也随之显露——一名放债人、一名选民登记代理人兼市长推举人、一名当铺老板、一名有望在市政书记官办公室任职的人、《弗里曼日报》的首席记者,以及克南的一位老友——此人曾是颇有实力的商界人物。因此,这场退省把宗教、商业、地方影响力和社会认同聚集在同一个空间里。克南渐渐感到自在,部分原因在于他认出了这个熟悉的世界;教堂并未让外部的社会秩序消失,而是把这套秩序汇聚到长椅之间。

珀登神父的布道与灵魂账目

一位身材高大的神父穿着白色长白衣,费力地登上讲坛。会众安顿下来,取出手帕铺在地上跪拜;克南也照着大家的样子做了。珀登神父先朝向祭坛前的红灯跪拜,然后起身,向神情恭谨、正式肃穆的会众讲话。他选用的经文是《圣经》中的劝诫:“今世之子,在世事之上,比光明之子更加精明。所以,你们要借着不义之财为自己结交朋友,这样,当你们死去时,他们便能接待你们进入永恒的居所。”

珀登承认,这段经文晦涩难懂,而且似乎可能与耶稣基督在别处宣讲的崇高道德准则相冲突。他化解这一难题,称这段话特别适合那些必须生活在世俗之中、却不愿像世俗之人那样生活的人。按照他的说法,基督明白大多数人并非蒙召过修道生活,因此多少必须为现世而活。所以,这篇布道直接面向长椅上的商人和专业人士,指出世俗行为并不能让他们逃避道德审视;恰恰相反,这正是他们必须践行道德的领域。

布道通过账目的语言,把这一劝诫说得具体可行。一种自我审视的范本宣称,所有事项都已经核对,账目没有差错。更深入的做法则是承认具体的出入,指出错误所在,并承诺在上帝恩典的帮助下加以纠正、把账目理清。这是一套实用的忏悔用语——承担责任,要求人指出过失,而非仅仅声称账目清白。然而,这个比喻也把灵性上的纠正与商业生活的习惯联系起来。珀登并未要求听众放弃世俗身份;他提供的是一种让这些身份接受宗教审视的方式。

退省的意义与局限

这一情节让诚挚的宗教仪式与社会层面的安排相互交汇。克南的朋友们把退省安排成一场介入,他的妻子将其视为一种合乎情理的可能性,而教堂聚集的会众中有不少熟面孔,令他感到自在。在这一环境中,珀登把经文中令人费解之处转化为针对世俗职业的劝告。因此,退省既是一场宗教活动,也是一次有组织的努力,试图让宗教融入与会者的日常习惯和自我认知之中。

克南来到教堂,确实是处境上的变化——一个离开教会二十年的人被带来参加耶稣会退省,并跟随会众的举止行动。但现有情节并未证实他已经成为一名良善、虔诚或重新坚定信仰的天主教徒。朋友们明确表达的期望,以及布道中关于纠正账目的说法,都不能等同于已经得到确认的灵性结果。这一差距构成了此情节的反讽——这场行动被描绘成通往改革的道路,而退省的核心意象却让宗教改变听起来既要求严格,又像核平账目一样井然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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