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驱动的幻想与自我欺骗
金手套《欲望驱动的幻想与自我欺骗》是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渴望为自己提供所谓的证据。菲特·洪卡把海尔加·登宁森的善意和信任解读为她想要他的迹象;后来,WH 3则把与佩特拉的友谊误认为存在发展成恋情的可能。他们的幻想不只是误读他人,也影响着现实不符合各自编造的故事时,他们会采取什么行动。
菲特对海尔加的投射
菲特的希望围绕着寻常的温暖与信任迹象逐渐聚拢。海尔加穿着紧身套装冲他发笑时,他便想象她穿成这样是为了取悦自己——不是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而是因为她喜欢他这个男人。他把她在掷骰子时投来的目光也当成进一步的证据,即便她失业的丈夫埃里希·登宁森就坐在她身旁。在菲特私下的叙述中,埃里希一再强调自己的失业只是暂时的、他曾多次摔断腿,以及他走路一瘸一拐,这些都成了他不配拥有海尔加的理由。菲特把对情敌的轻蔑转化为自己有资格得到海尔加的想象证据,说服自己相信海尔加已经快要选择他了。
海尔加独自与他喝酒,并谈起自己曾经憧憬的生活后,这种解读变得更加坚定。她后悔自己每天都在打扫办公室,也担心微薄的工资加上埃里希的失业救济金,无法还清他们的房贷。菲特无法判断她是想听取建议,还是只想找个人倾诉。但他让她的信任为自己的欲望服务——他执着地盯着她的身体,认定信任自然会带来身体上的亲密,并把两人共同的沉默和继续喝酒当作鼓励。她的倾诉是真实的;他赋予倾诉的浪漫含义则是他自己的编造。
海尔加问菲特是如何来到汉堡的,这促使他告诉她,自己在1951年、十六岁时逃离东德,最后到了比尔韦德的农夫弗雷克的农场。他在那里做农活,但农夫弗雷克日复一日地用拳头、棍棒和粪叉殴打他。两个月后,菲特骑着农夫那辆旧自行车逃走。有人询问他的过去,对他而言意义重大——已经很久没有人对他的个人经历表现出这样的兴趣了。然而,就连这次真诚的交流,也没有纠正他对海尔加的种种臆测。他把她对自己故事的关注也纳入同一场想象中的追求,仿佛有人倾听自己就等同于有人渴望自己。
埃里希离开去取食物时,菲特把他的缺席当作一个突然出现、或许也是最后的机会。他想象海尔加提到她姐姐来访——姐姐与丈夫分居后经常独自一人——其实是在暗示海尔加也打算离开埃里希,和他在一起。他等着,又喝了一杯,并数到六十,把这段等待变成自己设下的考验。时间一到,他就告诉海尔加自己爱她,并要求与她发生性关系。他撕扯她的衬衫;她因恐惧和疼痛而尖叫,打了他一记,随后逃走。这一幕清楚地展现了自欺的后果——他把她的信任和寻常交谈重新解释成同意,继而把幻想当作事实付诸行动。他醉得无法追上她,便锁上门,继续喝酒,害怕她会去报警,害怕自己会丢掉工作或被关进监狱。
WH 3对恋情的误读
WH 3以另一种方式重蹈菲特的覆辙——菲特把海尔加的信任转化成想象中的承诺,WH 3则把谈话技巧变成亲密关系的幻想。试图让安妮塔离开她的朋友们时,他给她买软饮料,专心倾听,并引导她谈论自己。她说自己不喜欢齐勒塔尔酒馆里的巴伐利亚风格装饰和铜管乐队,他便断定她没有幽默感。他没有把这个判断当作结束谈话的理由,而是把它视为一个可以用新策略解决的问题——他告诉她,她并不快乐。安妮塔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开始专注地分析自己的过去和生活处境。WH 3把她愿意交谈当作自己的方法奏效的证据,想象自己扮演着精神分析师的角色,自己却大多保持沉默。
半小时的交谈并没有发展成WH 3期待的那种关系。他把手放在安妮塔手上时,她立刻抽回手,称他为一个可悲的、可悲的人,随后回到朋友身边。这句话让他觉得自己被看透了,尽管他并不接受她对自己的评价。她的拒绝揭示了他刻意表现出的关心与任何相互理解之间的差距——他学会了如何引出别人的倾诉,却把倾诉误当成渴望。
与佩特拉之间,这种误读已经有更长时间滋长。一年友谊之后,WH 3说服自己相信两人或许有发展成恋情的可能,但佩特拉一直把他们的关系理解为友谊,也曾多次设法避开他不断探向自己的手和逐渐加剧的身体躁动。她回忆说,自己亲昵地向他打招呼时,他显得过分冷淡;如今她明白,那是他试图掩饰自己无法坦率承认的感情。她回想往事时的愤怒,针对的是自己曾错误地确信他并不想要友谊以外的东西,但她也觉得他的痴情令人厌烦又依赖心重。对佩特拉而言,他的爱并非令人欣喜的表白,而是对她想要保留的自由提出了不受欢迎的要求。
在圣保利金手套酒馆,WH 3告诉自己,不要再追求无法实现的欲望。他想象自己在舒适的平房里过一种更平静的生活,接手打理花园,外出游览和骑自行车,也许有一天还能找到彼此相爱的对象。他下定决心的同时,佩特拉也在酒馆里,但两人都没有察觉对方的心境。佩特拉认定他们的友谊不可能意味着他以为的那种关系后,把他留在肮脏的厕所里;他还不知道她已经离开。他们隔着房间四目相对——他向她敬礼,她也向他回礼,两人都为这个短暂的互动赋予了各自私下的含义。WH 3把这一刻当作某个人还算正常的确认,但佩特拉的举动并没有改变她要离开的决定。喝了两杯双份博嫩坎普之后,他考虑跟上她,随后却转向相反的方向,终于按照自己的决心,不再追逐幻想。
误认模式
这两个片段展现的欲望,并非相互的情感,而是一个人根据本来另有所指的迹象编造出来的故事。菲特把海尔加的关注变成亲密关系的承诺;WH 3则把自己诱导安妮塔说出的心事当成两人之间存在联系的证据。在这两种情况下,女性的话语或举动都经过一种先入为主的愿望过滤,而这种愿望早已认定那些迹象必然意味着什么。对另一方而言,这种差距并不隐晦——海尔加打了菲特并逃走,安妮塔抽回手,佩特拉也曾多次采取切实行动,避开WH 3不断探来的触碰。只有这些男人还在维持幻想,把拒绝、信任或普通的善意重新解释成通往预期结果的暂时障碍。
叙述通过在WH 3的希望与佩特拉对自己所观察到的情况的讲述之间切换,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差距。他身体上的兴奋——皮肤发热、呼吸急促、喉头脉搏跳动——在佩特拉看来却是警讯,促使她去喝酒、跳舞,或离开去厕所。他所感受到的隐秘期待,在她看来则是自己一直在应对并试图阻止的行为。他们在酒馆中的相遇把这种错位呈现在同一幅场景里——他们友好地互相敬礼,但这一举动无法恢复他所想象的友谊,也无法改变她已经离开的事实。因此,这一反复出现的模式也对照了内心确信与外在证据——渴望催生一种解读,而付诸行动的后果则揭示,这种确信几乎从未得到对方认同。
未来作为新的幻想
WH 3决心不再追求不可能实现的欲望,听起来像是转向了现实,但他想象的未来已经是另一个精心安排的故事。他设想自己住在舒适的平房里,接手打理花园,外出骑自行车和游览,也许有一天能找到一份得到回应的爱情。因此,他虽然承认种种限制,却同时怀抱着未来终会实现爱情的全新承诺——眼前的追求被放弃了,但欲望通过转移到想象中的未来生活而延续下来。就连他喝下的两杯双份博嫩坎普,也属于这场自我安慰的戏码——他把酒吧里烈性的酒重新说成适合周围人喝的东西,同时想象一种与他们安全隔绝的生活。
叙述把他私下憧憬的前景与WH 3在酒吧厕所里的身体狼狈并置。WH 3在肮脏的隔间里挣扎着处理湿透的裤子时,佩特拉和卡尔·冯·吕措短暂的互动正在楼上发生——她离开了,卡尔考虑跟上她,随后转身走开;等WH 3出来时,两人都已经离去。这种并置并未把他们的处境等同起来,却为主题提供了一幅与WH 3想象中的未来相对照的实体图景。他内心的剧本许诺掌控、镇定,以及仍有机会得到满足的生活;但场景的时间安排却让他独自一人、茫然失措,置身于一个令他无法忍受的世界中。幻想暂时为他提供了躲避这个世界的庇护,但它反复无法与他人的选择相符,恰恰说明这就是自我欺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