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丝特目睹汤莫利洛夫人分娩

钟形罩

埃丝特目睹汤莫利洛夫人分娩,是一个关键的回忆片段。在这个片段中,埃丝特看到的分娩并非理想化的母职开端,而是一场由医疗权威主导、伴随着女性可能被迫遗忘的痛苦的磨难。这场分娩动摇了埃丝特心中一直怀有的母性幻想,也加深了她对怀孕和性别规范可能限制自己独立性的忧虑。这一幕的重要意义,在于医生对产程的控制与埃丝特坚持要清醒地感受自己身体遭遇之间形成的对照。

背景与引入

埃丝特与巴迪·威拉德会面时,在巴迪带她听完一场疾病讲座后,前往医院观看分娩。进入产房前,他们找到一间布草间,巴迪在那里给她拿了一只白口罩和纱布;他把她的头裹起来,只露出她的眼睛。巴迪解释说,三年级医学生威尔必须接生八个婴儿才能毕业。因此,从一开始,这个过程就既被呈现为女性身体经历的危机,也是医学生在监督下必须完成的训练要求。

当分娩推车靠近时,威尔警告埃丝特最好不要看,预言她看过后就再也不会想要孩子,并宣称不该允许女性目睹这样的场面。巴迪和埃丝特笑了笑,随后与威尔一同进入房间。这番警告为两种看法的冲突埋下伏笔——一种看法认为,目睹分娩会决定女性是否想当母亲;另一种则是埃丝特努力观察眼前情景并理解所见的一番尝试。

分娩与医疗权威

埃丝特看见汤莫利洛夫人躺在一张酷似刑具的桌子上。她和巴迪站在窗边,能看到女人隆起的巨大孕肚和被高高架起的双腿,却看不到她的脸和上半身。整个分娩过程中,汤莫利洛夫人发出低沉、非人的声响。场景的安排让埃丝特看见正在分娩的身体,却看不到这名女性的脸,使整个过程显得既极其肉体化,又暴露在临床视野之下。

巴迪后来解释说,汤莫利洛夫人服用了一种意在让她忘记疼痛的药物,而她的咒骂和呻吟发生在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中。埃丝特不接受这种令人安心的解释——无论药物意在抹去什么记忆,这女人呻吟时似乎确实感受着疼痛。埃丝特想象她回家后又生了一个孩子,因为她会忘记第一次分娩有多痛;与此同时,她内心某个隐秘的部分却仍被困在一条漫长、黑暗的痛苦长廊里。这个意象把所谓的遗忘变成了重复的威胁——疼痛或许会从清醒的记忆中被掩去,却无法阻止它再次降临。

医生们通过一连串指令和操作引导分娩。主管医生不断叫汤莫利洛夫人用力;埃丝特看见婴儿黑色、毛茸茸的头露了出来。头卡住时,医生叫威尔剪开一道口子。埃丝特听见剪刀合拢、剪开皮肤的声音,看见鲜红的血,然后看着婴儿落入威尔手中,浑身发青,沾满血迹。威尔出声担心自己会把婴儿摔落。主管医生从他手中接过婴儿,按摩婴儿,直到肤色改变,再让婴儿哭出声来。新生儿是个男孩。接着,护士照料婴儿,在他腕上系上金属标签,擦拭他的眼睛,再把他包起来;与此同时,医生和威尔缝合汤莫利洛夫人的伤口。婴儿的照料与母亲伤口的修复同时进行,却由不同的人分别负责,处理的也是不同事务。

埃丝特的反应与母性想象

事后,巴迪问埃丝特分娩过程怎么样。她回答说:“太精彩了”,并表示自己每天都能看这样的场面。这一反应并未抹去她刚刚目睹的暴力。相反,埃丝特说自己不太敢问婴儿是否也能以别的方式出生;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看见婴儿从自己身体里出来,并知道那是自己的孩子。她想,如果自己必须承受疼痛,那还不如保持清醒。她想要的并非疼痛本身,而是清醒、亲身了解,以及与孩子直接建立联系,而不是在药物作用下遗忘。

她对这个场景的反应,还与她长久以来想象的母亲形象形成复杂的交织。她想象自己分娩后用手肘撑起身体,虽然因这番磨难而面色苍白、未施粉黛,却容光焕发;长发垂至腰际,她伸手迎接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这段记忆中的幻想与她对汤莫利洛夫人分娩过程的直观观察并存——埃丝特能够想象自己成为母亲,但真实的分娩让人无法将身体所付出的代价浪漫化。她想目睹分娩并确认孩子属于自己,却并未因此确定自己是否想过一种母亲的生活。

生育、选择与后续意义

埃丝特意识到,怀孕不可能被绝对避免,这让这段回忆更具力量。她想起母亲从《读者文摘》寄给她的一篇文章,作者是一位已婚女性律师,标题是《为贞洁辩护》。文章主张女孩不应在婚外发生性关系,因为男女的情感世界不同,而婚姻理应使两者恰当地结合。她母亲把这番劝告说成一种知识,认为埃丝特要到为时已晚才会懂得。分娩场景以身体的现实对这一抽象教诲形成有力的对照——性与生育的后果沉重地落在女性身上;药物可以让分娩疼痛更容易被忘记,却无法改变女性身体所经历的一切。

后来,埃丝特告诉诺兰医生,她憎恶受男人支配的念头,也害怕孩子像一根棍子似的悬在头顶,让她循规蹈矩。诺兰医生问她,如果不必担心孩子,她是否会采取不同做法;她回答说会,随后想起那位已婚女性律师的论点。因此,她在医院里表达的忧虑,已经成为一场围绕性自由与依赖关系的明确冲突的一部分。埃丝特回忆中坚持要在分娩时保持清醒,以及后来希望不受怀孕左右自己的选择,两者彼此相关,却并不相同——前者是在母亲身份之中争取自主权,后者则是在质疑母亲身份是否应当决定女性的自由。

这一片段还揭示了医疗权威与患者体验之间的对照。医生决定分娩如何进行,巴迪向埃丝特解释药物的作用,而主管医生指挥汤莫利洛夫人经历产程。然而,埃丝特把呻吟看作证据,说明即使有人承诺可以遗忘,这名女性的痛苦也不会因此变得虚无。片段并未让汤莫利洛夫人讲述自己的经历;其意义反而通过埃丝特不安的目睹,以及她对疼痛、生育和选择所得出的结论显现出来。分娩成为一个具体尺度,衡量关于贞洁的劝告以及害怕因怀孕而受人控制背后所攸关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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