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b Lomack家中的月亮图像

陌生人

泽比迪亚·洛马克家中的月亮图像,既是他执迷的可见构造,也是被抹去的过去重新进入意识的媒介。他用月球图像覆盖房间,使房子变成一个他无法逃离的空间;当名字开始出现在图像表面时,这些图像便将他的私人执迷与多米尼克·科瓦伊西斯、金杰·韦斯、菲、厄尼·布洛克以及宁静汽车旅馆那些被遗忘的事件联系起来。

从图画到栖身其中的月球世界

到了九月,泽比迪亚·洛马克的藏书已增至一千五百多册,堆满了他那所小房子。他阅读有关月亮的书籍,一连数小时研究月球照片,还透过望远镜观察月亮,直到疲倦得无法保持清醒。图像让这个遥远的天体变得熟悉,但熟悉并未使它变得安全——月亮以奇妙之感吸引着他,也令他心神不安。他的家逐渐变成一个围绕这种吸引力而布置的环境,不再只是一个供他从中观察月亮的地方。

这种转变随着图像本身而加速。在卧室贴满月亮图像后,泽比迪亚继续用天文学期刊、杂志、书籍和报纸上的月球图像重新装饰其他墙面。他偶尔出门一趟时,买了五十张由宇航员拍摄的照片制成的彩色海报,每张三乘五英尺。他用这些海报贴满客厅的每一面墙和天花板,还把它们贴在窗户上。搬走家具后,房间像一座展陈永不变换的天文馆。那些平常可能只会被随意瞥一眼的图像,如今成了房间里整个可见的世界。

这种封闭环境使图像不再只是兴趣的记录。泽比迪亚有时会躺在光秃秃的地板上,仰望一轮轮重复的月亮,同时感到兴奋与恐惧。这里的情绪矛盾至关重要——图像许诺一种奇妙的体验,但数量之多又使这种奇妙变得压迫。重复把一张熟悉的图画变成无法逃避的存在,而被遮住的窗户也隔绝了寻常的外部世界——包括他同样害怕仰望的真实夜空。

写在月亮上的名字

圣诞夜,泽比迪亚躺在海报下方时,注意到其中一幅图像上写着一个词——多米尼克。他认出那是自己的笔迹,却不记得自己写过它。第二张海报上写着金杰,第三张写着菲,第四张写着厄尼。他搜寻其余图像,却没有发现更多名字。这些字迹清晰可辨,显然出自他手,但书写它们的过程已从他的记忆中消失。

起初,这些名字并未带来任何解释。泽比迪亚想不起自己认识任何名叫多米尼克、金杰或菲的人;他认识两个名叫厄尼的人,但与两人都不亲近。然而,这些名字令他隐约感到不安,仿佛这些人曾对他无比重要,而记起他们也不知为何关系到他的神志与生存。因此,这些图像有了第二种作用——除了用他执迷的对象包围他之外,它们还承载着一些迹象,指向一段他无法有意识触及的过往。

这一幕使图像成为一种表面——记忆先在其上显现,随后才变得可以理解。泽比迪亚无法解释这些笔迹,无法认出这些人,也还无法辨明那些失落的事件。但这些名字开启了他内心的回忆;他感到那段记忆正逐渐膨胀,直到不可避免地冲破阻碍。随着这股压力增强,他的恐惧也不断加深。月球图像并非只是为恢复记忆提供场景装饰;它们被写上名字的表面,成了他执迷与失落的过去彼此相关的第一个确切线索。

试图移除图像

这些名字令他心神不宁后,泽比迪亚决意在寻求帮助之前清空房子。他低着头,避免看见海报,从卧室壁橱里取出一支雷明顿牌十二号口径霰弹枪和弹药,并把上了膛的枪放在厨房桌上。他打算丢掉月亮主题的书籍,撕下图像,打扫厨房,再收拾得体面些。霰弹枪则是这个计划中未明说的另一种选择——如果他再次受到月亮吸引力的支配,他宁愿自杀,也不愿像父亲那样被关进收容机构。这些图像在他的体验中已变得如此强大,以至于他把摆脱它们的影响视作生死攸关之事。

他一抱一抱地把书搬到积雪覆盖的后院,放进一个内衬混凝土砖的烧烤坑里。尽管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海报上的名字,他重返月球研究的强烈冲动仍未消退。几趟之后,他已把两三百册书放进坑里,准备点火。然而,当他划燃火柴时,坑里空空如也。书又回到了厨房,沾着雪水,还抹上了灰烬——就在一段他不记得的恍惚期间,他把书搬回了屋里。

他再次尝试时,同样的反转又发生了。他以为自己正把书往坑里搬,随后却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把书搬离坑边,重新放回藏书堆里。这一幕通过泽比迪亚的行动与感知展现了图像的力量,但并未证实图像真的会移动或自行行动。它们的影响体现在他反复失去控制——他试图移走那些支撑其执迷的物品,自己的行动却一次次推翻这一尝试。那些名字则仍是另一种竞争性的关注焦点,引导他把注意力投向可能解释这段过往的人。

图像、月亮与恢复的过往

当雪地上的反光把泽比迪亚的目光引向夜空时,这场挣扎迎来了危机。他认出了月亮,而眼前的景象几乎又要把他拉回恍惚状态。一片云短暂地遮住月亮,暂时中断了那股吸引力,使他意识到自己竟没穿外套,站在冰冷的十二月夜色中。他跑回屋里,闭着眼睛试图撕下图像,但即便如此,他仍能感受到自己想象中月亮的光与圆形轮廓。他睁开眼睛后,熟悉的月球形象再度吸引了他的注意。

回到厨房后,泽比迪亚试图用那支上了膛的霰弹枪避免自己落得父亲被送进收容机构的下场。当他竭力不让自己看向海报时,那段逐渐膨胀的记忆终于破开阻碍。他想起了前年的夏天、多米尼克·科瓦伊西斯、金杰·韦斯、菲、厄尼·布洛克、那位年轻的神父、其他人、内华达州的80号州际公路,以及宁静汽车旅馆。这份恢复的记忆清单将图像上的名字置于一段共同遭到压抑的历史之中;它也让月亮执迷重新成为一连串事件的一环,而不再只是无法解释的私人冲动。

霰弹枪响了,泽比迪亚死去。这些图像并未为他提供摆脱执迷的安全途径——就在它们帮助预示的记忆回归之际,他抵抗其吸引力的尝试走到了尽头。它们的意义就在于这双重作用——它们把房子变成一个封闭的重复环境,随后又承载着泽比迪亚遗忘的过往留下的第一个残存迹象。起初只是一间摆满图像的房间,到了高潮处却成了视觉记录,既展现执迷的力量,也呈现那些引他回到宁静汽车旅馆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