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诺耶在巴尔迪尼手下学徒
格雷诺耶在朱塞佩·巴尔迪尼门下的学徒生涯是这位怪物般的主角锻造自己成为大师级香水师的熔炉,他获得了手艺、社会伪装和技术知识,这些将使他后来的谋杀野心成为可能。从格雷诺耶——一个受人鄙视的制革匠助手——跨过巴尔迪尼位于兑换桥上的店铺门槛的那一刻起,他进入了一个气味不是附属品而是核心关注点的世界,并且他迅速证明自己的嗅觉天才超越了这位老牌大师所能提供的一切。这段关系是双方深刻的剥削——巴尔迪尼掠夺格雷诺耶的天赋以重振他衰败的生意,而格雷诺耶则利用巴尔迪尼的资源和地位来学习行业的秘密,同时始终以温顺服从的面具掩盖自己的真实本性。
##初次相遇与演示
格雷诺耶抵达巴尔迪尼店铺的过程是一场精心计算的自我展示。他送来制革匠格里马尔的山羊皮,看起来是一个畏缩、驼背的身影,然而他对巴尔迪尼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请求,而是要求:“我想为您工作,巴尔迪尼师傅。为您工作,就在您的店里。”当巴尔迪尼拒绝他时,格雷诺耶通过正确识别佩利西耶的香水“爱神与普赛克”的成分——巴尔迪尼一直拼命试图仿制的那款——仅仅通过闻老人外套和手帕上的残留物,就展示了他非凡的能力。他命名了佛手柑、迷迭香、玫瑰精油、橙花、酸橙、丁香、麝香、茉莉和苏合香,并指向黑暗实验室里的苏合香膏瓶。巴尔迪尼大为震动,允许格雷诺耶尝试复制。在一个巴尔迪尼永远不会忘记的场景中,格雷诺耶无视所有香水师工具——移液管、量杯、勺子——而是直接将酒精倒入混合瓶,然后“看似随意地”泼入精油。结果是对“爱神与普赛克”的完美复制,如此精确,以至于巴尔迪尼在测试后只能喃喃道:“难以置信。”格雷诺耶更进一步,混合了第二个版本,并宣称这个更好,当巴尔迪尼最终测试时,那气味如此美妙,以至于让他热泪盈眶,唤醒了他年轻时在那不勒斯一个夜晚的记忆。巴尔迪尼将这款新香水命名为“那不勒斯之夜”。
##购买与巴尔迪尼香水店的崛起
第二天早上,巴尔迪尼直接去找格里马尔。他全额支付了山羊皮的钱,没有讨价还价,然后邀请格里马尔去银塔餐厅喝酒谈判。巴尔迪尼出价二十里弗尔——一笔巨款——直接买下了格雷诺耶。格里马尔确信自己做了人生中最划算的交易,喝得酩酊大醉,当晚就掉进塞纳河淹死了。与此同时,格雷诺耶占据了巴尔迪尼实验室后角的一个铺位。有了格雷诺耶作为秘密武器,巴尔迪尼香水店开始崛起,享誉全国乃至欧洲。就在第一个晚上,格雷诺耶准备了一大坛“那不勒斯之夜”,第二天就卖出了八十多瓶。店门口的波斯风铃从未停止响动。订单从最高阶层纷至沓来——战争大臣达让松伯爵的男仆要求五瓶。巴尔迪尼声称采用了“分工和提高生产率”的理论,把自己和格雷诺耶关在实验室里,而助手谢尼埃则负责销售。每个季节,有时甚至每周,巴尔迪尼都会带着一种新香味出现——香水、面霜、香粉、肥皂、护发素,甚至香发带——所有这些都出自格雷诺耶之手。公众抢购一切,价格不成问题。
##学习手艺——从混乱到规范
起初,格雷诺耶以他第一晚那种混乱、直觉的方式调制香水,即兴混合原料,没有任何配方。巴尔迪尼拼命想控制过程,要求格雷诺耶使用天平、量杯和移液管,并将酒精视为溶剂而非香料。格雷诺耶照做了,巴尔迪尼第一次能够记录下这位巫师的操作,在格雷诺耶工作时记下打兰和滴数。这是一种“事后分析程序的奇特方法”,但它给了巴尔迪尼一种所有权的错觉。然而对格雷诺耶来说,这些规范的程序是一种启示。他学会了香水业的语言——巴尔迪尼实验室里所有气味的名称,他自己创作的配方——很快他就能直接写出配方,无需任何中间实验。他学会了通过写下配方来延长从脑海中气味概念到成品香水的旅程。对他来说这是一条弯路;在巴尔迪尼眼中,这是进步。格雷诺耶故意通过偶尔犯下明显的错误——忘记过滤、调错天平、把百分比定得高得离谱——然后以夸张的认真态度纠正它们,来麻痹巴尔迪尼,让他产生虚假的安全感。他并非试图欺骗老人;他真心想向他学习,不是学习如何混合香水,而是学习他自己宏伟计划的两个不可或缺的先决条件——学徒身份所提供的资产阶级体面外衣,以及关于气味如何被生产、分离、浓缩和保存的知识。
##蒸馏艺术与濒死危机
格雷诺耶最强烈的迷恋是蒸馏。巴尔迪尼教他使用摩尔式蒸馏器,一种带有冷凝头的铜制蒸馏容器,格雷诺耶以冰冷的热情注视着这个过程如何“从物质中夺取有香味的灵魂”。他成为专家,发现火的热度对馏出物的质量有显著影响,并且每种植物都需要特殊的程序。他成功地从荨麻和水芹籽中提取出油,从接骨木树皮和紫杉枝中提取出花露水。但他也试图蒸馏玻璃、黄铜、瓷器、皮革、谷物、砾石、泥土、血液、木材、鲜鱼、他自己的头发,甚至塞纳河的普通水的气味——全部失败。他不明白蒸馏只适用于含有挥发性精油的物质。经过数月的失败实验,他病倒了,高烧不退,全身长满脓疱和疖子。巴尔迪尼害怕失去他的金鹅,把他搬到干净的床上,命令准备鸡汤和酒,并请来了著名的医生普罗科佩,后者诊断出梅毒性天花并发化脓性麻疹,并预测四十八小时内死亡。巴尔迪尼绝望地想挽救格雷诺耶的秘密,拿着纸和笔坐在床边,乞求一份香水业的忏悔,但格雷诺耶什么也没说。然后,在濒死之际,格雷诺耶睁开眼睛问道:“告诉我,师傅,除了压榨和蒸馏,还有其他从东西中提取气味的方法吗?”巴尔迪尼以为自己在对一个垂死之人说话,回答说还有三种方法——热吸法、冷吸法和油吸法,用于最精细的香味,如茉莉、玫瑰和橙花,尤其在格拉斯镇使用。格雷诺耶闭上眼睛,一周之内,就完全康复了。
##释放与遗产
格雷诺耶又在巴尔迪尼那里待了将近三年,在此期间巴尔迪尼实现了他的远大梦想——在圣安托万郊区建了一家工厂,为宫廷制作独家香水,获得了皇家专利。他的香水从圣彼得堡卖到君士坦丁堡。到1756年初,巴尔迪尼已成为欧洲最伟大的香水师和巴黎最富有的市民之一。他终于释放了格雷诺耶,但附带三个条件——格雷诺耶永远不得生产巴尔迪尼的任何香水或出售其配方;他必须离开巴黎,在巴尔迪尼有生之年不得返回;他必须对这些条件绝对保密。格雷诺耶毫无荣誉感,也不相信任何东西,毫不犹豫地发了誓。巴尔迪尼给了他一个背包、一件换洗衬衫、两双长袜、一根大香肠、一条马毯和二十五法郎,但没有与他握手——他一直出于“假仁假义的厌恶”避免触碰他。格雷诺耶在一个五月的早晨离开了,巴尔迪尼看着他离去,感到如释重负。当晚,兑换桥的西侧坍塌,将巴尔迪尼和他的妻子抛入河中。那本六百个配方的小册子,巴尔迪尼一直贴身携带,永远消失了。只有一股混杂着麝香、肉桂、醋和薰衣草的气味在塞纳河上空飘荡了数周。格雷诺耶已经在前往奥尔良的路上,对这场抹去了他师傅和他自己天才记录的灾难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