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正在敲响

黑匣子

“钟声正在敲响”是米歇尔·索莫与亚历山大·吉迪恩往来书信中反复出现的表达,它将某人时日已尽的宣告,变成濒死之人近旁真实响起的声音。这一表达的力量来自尺度的变化——起初,钟声宣告象征性的权力转移;随后,它在患病的吉迪恩上方的花园里响起,使这一意象无法继续停留在比喻层面。

书信中宣告的判决

在一封匆忙写就的信中,米歇尔·索莫告诉收信人,他的时日已尽。信中说,这番宣告是在一个周五清晨、午夜过后,于耶路沙莱姆南部发出的;米歇尔称,在那里可以听见钟声。他将钟声纳入一项政治与《圣经》式的审判——王权已经易手,很快就要交给一位他称为更好的邻人。钟声让这番指控有了宣告的形式,仿佛一场围绕家庭与权威的私人斗争已经到了命定的时刻。

米歇尔的信也使其笃定语气变得复杂。他承认白兰地和镇静剂影响了信中的文字,回忆起一张刊登收信人身穿制服、佩戴勋章的报纸照片,还怀疑上天是否已经抛弃了他。钟声属于这种不稳定的混合——怨愤、宗教语言与自责交织在一起。它听起来像是在证实他的判决,但信中摇摆不定的语气,使这判决显得出于个人情绪,而非牢不可破。

吉迪恩让钟声成为现实

在回信中,吉迪恩将米歇尔的意象从比喻变成了现实。他解释说,波阿兹用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瓶子,在楼上做了一件风铃;每当海风吹来,它就奏出一段凄凉、反复的曲调。吉迪恩说,这声音有时会把他从木板床上赶起来。借助波阿兹为他做的手杖,他勉强下楼走进渐暗的花园;住在屋里的年轻人已经在那里除去杂草、挖好了菜畦。

这件东西是临时拼凑的家用物品,并非宣告公共事件的庄严钟声。它的声音取决于天气,而且反复响起,打扰着吉迪恩休息。然而,这阵钟声以不同寻常的精准回应了米歇尔的意象——钟声确实就在吉迪恩养病的屋里,而波阿兹和其他人仍在楼下的花园里劳作。这种对照将死亡与日常劳作联系在一起,却没有让任何一方消失。

死亡来到床榻上方

吉迪恩明确承认,米歇尔的预言已经触及现实。他说自己的时日已经走到尽头,钟声确实是在为他敲响,随后又坚持说,他指的是真正的钟声,而不是比喻。在后面的一段话里,他再次提到两人通信中的这一意象——他写道,米歇尔能听见钟声,但钟声就在他的头顶上方。他几乎站不起来,而钟声也不再只是对另一个人的斥责;它伴随着吉迪恩日渐衰弱的身体。

这一转变也改变了通信双方之间的情感平衡。米歇尔曾借钟声宣告另一个人的权威已经耗尽。吉迪恩接受了终结这一说法,却将它落实于自身的病情,以及波阿兹家中响起的钟声。因此,这一表达将指控与体认并置——钟声可以宣告权力已经转移,但在这里,它反复响起的声音也标记着一个亲密而真实的事实——生命即将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