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有先知,欧洲有博士
《东方学》“亚洲有先知,欧洲有博士”是埃德加·基内对一种关系的简洁表述——东方提供原初愿景,西方则承担解释并据此采取行动的权威。爱德华·萨义德追溯了这句格言如何从相互关联的历史命运这一隐喻,转变为学术不对称的模式——东方显得被动,等待他人阐释;欧洲语文学家则宣称有权阐明东方的意义,并引导其当下发展。
措辞与思想背景
基内的表述见于《宗教的精神》,该书将其译作“亚洲有先知,欧洲有博士”。这句格言的前后两部分为东西方赋予了互补的角色,却并非平等的角色。“先知”意味着原初启示的源头;“博士”则指解释、诊断和治疗的人。因此,这句警语将西方的学术与治疗角色描绘成东方宗教或愿景贡献的必要对应面。
这一表述属于浪漫主义思想背景;在这一背景中,基内与朱尔·米什莱将历史视为戏剧,并把东方与西方想象成一场重大相遇的组成部分。基内将这场相遇与新教条或新神的诞生联系起来——按照他的论述,两个地区都通过彼此的关系实现各自的命运,并确认各自的身份。因此,这句格言谈的不只是由谁认识谁,也谈到一种历史框架——东西方通过被赋予的、彼此对照的功能而变得可理解。
从相遇到学术权威
萨义德强调了基内意象中内含的场景安排。一位博学的西方人审视一个被描绘成被动、孕育万物、女性化、沉默而仰卧的东方,继而通过阐明东方据称无法自行揭示的内容,使东方开口。语文学家的权威建立在对秘传语言的掌握之上——他通过破解这些语言,声称得以接触东方的隐秘意义。因此,博士这一隐喻超出了善意的照料承诺;它还赋予欧洲学者地位,使其有权诊断现代东方,并决定如何改良东方。
萨义德对早期欧洲东方学家在印度的论述中,也呈现了相关模式。他们往往扮演法官或医生的角色;他们宣称的计划,是结合对亚洲科学与艺术的考察,希望促进当地的改良,并推动本土的知识与艺术发展。他们的方法从古典文本入手,再将从这些文本中获得的内容应用于现代东方。面对欧洲人所描述的现代东方衰败与政治无能,东方学家试图恢复失落的古典辉煌,以供当下使用。对那段过去的认识,以及决定如何让它服务于当下的权威,仍掌握在欧洲人手中;欧洲人向现代东方人提供协助,并对何者最为有益作出判断。
从浪漫主义戏剧转向科学
即使学术风格发生变化,这句格言的结构仍然延续。萨义德写道,与基内相关的戏剧性态度并未延续到欧内斯特·勒南在19世纪40年代接受语文学训练的时期;它被科学态度所取代。这一转变改变了权威的风格,却没有改变底层的角色分配。学者的科学姿态不再表现为与陌生而遥远之物的戏剧性相遇,而是可以将阐释呈现为严谨的知识,同时保留其特权视角,凭借这一视角,东方被要求交出秘密。
在这种解读中,这句格言凝缩的是一种东方主义知识关系,而不只是对文化交流的赞颂。亚洲被赋予先知式的创始角色,欧洲则被赋予阐释专长;学者谈论东方的能力被视为其诊断并改良东方的依据。它持久的影响力,源于一种经过修饰且看似平衡的对照,竟能使这种不平等的权威显得互补而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