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能代表自己，必须由人代表”

“他们不能代表自己，必须由人代表”是卡尔·马克思的一句话，爱德华·萨义德将其置于自己关于东方主义表述的论述核心。这句话指出一种政治与表述上的不平等——描述东方的权威掌握在外部人士手中，他们使东方对西方读者变得可理解，而被描述的人却没有同等权威来表述自己。萨义德将这段引文从关于表述的一般论断，转化为一种考察谁在发言、从何种立场发言，以及拥有什么物质权力的方式。

文本与出处

这句英文句子作为题辞出现，旁边注明归于卡尔·马克思及其《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萨义德后来再次探讨其基本命题，在讨论东方主义表述的外在性时引用了马克思的德文原文。在这一论述中，这句话不仅简要描述文本的主题，还指出替他人发言这一行为中固有的不对称关系。

萨义德将这段题辞置于本杰明·迪斯雷利“东方是西方人开创事业的天地”这句话附近。两者并置，将表述与职业和制度权威联系起来——东方不仅成为书写对象，也成为西方观察者可以建立事业、发表有影响力论述的领域。因此，马克思的引文为全书对下述问题的探究定下基调——更广泛的权力分配如何使代表他人的主张得以成立。

表述与外在性

萨义德认为，东方主义依赖外在性——东方主义者从东方之外描述东方，使其所谓的神秘面貌对西方读者变得可以理解。由此形成的表述，并非东方本身透明呈现，而是经过语言、惯例与制度塑造的中介性论述；它可能取代自己声称要展现的人们及其历史。

这段引文凝练地呈现了萨义德在这种安排中发现的政治逻辑。由于东方被视为无法为自己发言，表述便将自身呈现为必要之举；外部人士的论述随即占据这一假设所腾出的空间。萨义德强调，重要的证据在于表述如何通过风格、修辞手法、场景、叙事手段和历史条件建构，而不在于将其与一个据称未经中介的原貌相比较。因此，声称代表东方发言本身，就是必须加以考察的对象。

实践中的权力不平等

萨义德将这种表述结构与支配关系联系起来，而不把东方主义写作视为一堆无害的错误观念。他将西方与东方的关系描述为权力与霸权关系——东方不仅被想象为东方，也可能受制于那些将其界定为东方的过程。描述和分类的能力，与对被描述者采取行动的能力相结合。

古斯塔夫·福楼拜与库楚克·哈内姆的事例，使这一论点呈现出具体的人际后果。福楼拜与这位埃及舞者兼歌女的相遇，形成了一个影响深远的东方女性形象范本；但据萨义德所述，在这一表述中，她并没有为自己发言。福楼拜替她发言，并将她呈现给读者，视为典型的东方人。他作为外国人、相对富裕的男性所处的位置，使他拥有相对优势，得以取得个人占有权和表述权威。萨义德并不将这一事件视为孤立的相遇，而将之视为东西方更广泛失衡关系的一个例证。

这句话的批判力量

这句话并不意味着表述只是虚假的，只要用一种毫无争议的真相取而代之，问题便可迎刃而解。萨义德告诫人们，不应将东方主义简化为一旦纠正便会消失的谎言或神话。东方主义的力量源于它与社会、经济和政治制度的紧密联系，也源于使它成为理解东方的公认框架的持续投入。因此，问题不仅在于描述失准，更在于一个持久的体系赋予某些发言者权威，同时将另一些人变成知识对象。

萨义德也反对存在一个批评者能够轻易复原并捍卫的单一“真实”东方这一观念。相反，他肯定阿拉伯人和穆斯林人民为自身身份以及希望成为何种群体而奋斗的能力。这一区分将立足于审慎研究、并以共存为愿望的理解，与服务于自我肯定、好战态度、控制及外部支配的知识区分开来。在这一语境中理解，马克思的这句话既是对强加性表述的诊断，也是对不平等条件的警示——正是这些条件使一种表述得以取代他人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