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太重要,不能交给东方学家”
《东方学》“东方太重要,不能交给东方学家”是汉密尔顿·亚历山大·罗斯基恩·吉布在后来一次关于区域研究的演讲中使用的一句话,爱德华·萨义德在论述中提及了这句话。它表面上呼吁扩大专业知识范围,同时也表达了谁有权解释东方的问题——吉布提出,应由传统东方学家与社会科学家合作,让西方专家培养学生,使他们日后投身公共事务与商业领域。萨义德认为,这一方案对西方专家抱有善意,但仍延续着一种由外部权威使该地区变得可理解的体系。这句话的意义正在于这种张力——它质疑旧式专家的能力是否足够,却没有放弃专家界定研究对象的权力。
吉布的提议
在研究现代伊斯兰的早期著作问世十八年后,吉布以哈佛大学中东研究中心主任的身份发表了题为《重新思考区域研究》的演讲。萨义德将这次演讲描述为提出了一种研究东方的第二种路径,与吉布《现代趋势》一书所体现的传统路径并行。吉布提出的安排,是让传统东方学家与社会科学家开展跨学科合作。专家的职责不只是提供旧有信息,还要提醒新同僚,不要不加批判地把西方政治心理学与制度套用于亚洲或阿拉伯环境。
这句口号以令人难忘的方式概括了这种分工。在吉布看来,东方影响重大,不能只交由东方学家研究;然而,提议中的补救办法仍将传统专家纳入关于东方的知识生产团队。萨义德指出,这项工作被期望能够培养学生,使他们日后投身公共事务与商业领域。因此,这句话与其说宣告了东方主义权威的终结,不如说是将其调整以适应新的制度安排。
萨义德对这一框架的批评
萨义德区分了两种知识——一种是为了理解与共存而通过仔细研究认识其他民族;另一种则被用于自我肯定、敌对行动或支配。对他而言,欧洲与东方之间的关系不只是想象上的差异,而是权力与支配的关系。如果被研究者仍然只是西方解释的对象,而非其历史与政治处境能够参与塑造论述的主体,那么学术方法的改变本身无法动摇这种关系。
萨义德通过考察专家框架如何抹去政治差异,说明了其中的问题。在他的论述中,有关东方人理解或不理解什么的笼统说法,可能会掩盖反抗殖民占领或种族歧视的具体斗争条件。他也反对将巴勒斯坦人反对以色列定居与占领的行动,归结为一成不变的宗教原则。萨义德认为,在这类解释中,历史、政治、经济以及政治立场上的差异,都被对伊斯兰与东方的本质主义描述所取代。因此,如果专家知识继续消解历史变化与本土能动性,那么这句口号所承诺的跨学科研究就不够充分。
知识、权威与表述
萨义德的总体论点阐明了他为何不把东方主义视为一系列错误说法的集合。东方主义是一个历久不衰的理论与实践体系,由教学、书籍、会议、大学和外交机构支撑。它的权威不仅来自具体论断,也来自长期累积的物质投入;这些投入使东方主义的分类得以作为解释东方的框架。吉布的提议之所以重要,正在于它让东方学家参与现代学术合作,却未必打破赋予西方知识权威的更大体系。
萨义德讨论古斯塔夫·福楼拜与库楚克·哈内姆,为同一种表述不对称提供了个人层面的例证。福楼拜旅行时遇到了这位埃及舞者与交际女性,但在萨义德分析的叙述中,她没有以自己的声音发言;福楼拜代她发言,并将她描写成东方女性的典型。福楼拜的外国人身份、相对富裕的处境与性别,使他占据了有利位置,得以替她发言。萨义德并不把这视为孤立的相遇,而将其看作东西方之间更广泛的不平衡如何使东方主义表述成为可能的例子。这一例子揭示了这句话所关注的专家权威所带来的现实影响——掌控描述的权威,也可能变成决定谁的经历能够被听见的权威。
这句话在萨义德论述中的后续影响
萨义德对《东方主义》的论述本身表明,知识在流传过程中会发生变化。这本书于1977年完成,1978年出版,在美国与不列颠引起了广泛关注;英国另于1979年出版了一个版本,翻译工作则始于1980年的法文版。卡迈勒·阿布·迪布的阿拉伯文译本运用古典阿拉伯修辞资源处理专业术语,使萨义德的批评进入阿拉伯思想传统,而非只是引入西方表达。萨义德说,后来的不同版本实际上使这本书变成了几本不同的书,其中的争论与意义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种接受情况也显示,要使批评摆脱僵化的东西方对立并不容易。萨义德对有人将其著作解读为反西方作品,或视为对统一的阿拉伯或伊斯兰身份的肯定,感到遗憾。他写这本书,是为了批评那些声称有权解释不断变化的人类现实的体系,而不是要以一种本质化身份对抗另一种本质化身份。在他看来,阿拉伯世界的接受过程往往让阿拉伯世界与西方世界之间的对抗感掩盖了这一批评目的。因此,这句口号始终具有双重意味——它承认不能把东方只交给一个狭窄的学术行会;而萨义德的分析则追问,当相关的人群与历史仍然由外部表述时,仅仅扩大西方专家的范围是否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