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外邦人的使命
《使徒行传》向外邦人的使命,是教会的见证超越犹太社群、不断扩展的过程;这场运动赋予《使徒行传》的地理路线以神学意义,并检验共同体是否愿意接纳他人而不要求他们先成为犹太人。路加将这场扩展呈现为以色列传统的延续,而非与其决裂;这是由圣灵引领的见证,始于耶路撒冷,向罗马——旧世代的帝国中心——迈进。
地理路线与神学使命
这场运动以复活的耶稣的指示为框架——门徒的见证要从耶路撒冷和犹太全地,经过撒马利亚,直到地极。这一顺序既构成《使徒行传》宏大的叙事结构,也构成其神学论述——随着故事沿着预言中的路线展开,读者受邀相信这段叙事所述、关乎上帝更宏大旨意的内容。使命范围的扩大,也标志着上帝领域的接纳范围不断扩展——先是犹太人,然后是撒马利亚人,继而是外邦人。
升天是这项使命的核心。耶稣的事工并未随着他离去而结束;圣灵赋予门徒能力,使他们得以继续这项事工。路加认为,耶稣是上帝的代表,其权柄超越统治者和掌权者;凡接受他关于上帝领域的信息并领受圣灵的人,都使他的事工得以延续。因此,这项使命不只是地点的改变,而是持续向公众见证一种社会与宇宙的复兴;这种复兴超越了以色列政治命运的复兴。
路加更宏大的作品布局进一步支持了这种解读。《路加福音》讲述耶稣如何升到上帝那里;《使徒行传》则展开叙述升天的耶稣对教会见证的意义。故事从偏远的犹太人聚居地走向耶路撒冷,在那里,升天占据叙事中心,随后又向外延伸至罗马。耶路撒冷象征上帝领域的临在与来临,罗马则象征败坏世代的统治和外邦人的世界。这趟向外延伸的旅程,使教会包容性的见证在帝国权力本身的地理空间中显明出来。
从最初的呼召到更广泛的运动
转向外邦人见证的开端,是扫罗蒙召。路加并未将其描述为从犹太教改信另一种宗教,而是描述为一项特定使命的先知性呼召。扫罗很快成为开拓者,投身于此后《使徒行传》大部分篇幅所叙述的事工;不过,路加记载的第一个归信外邦人是哥尼流,他是通过彼得接触到福音的。
哥尼流被接纳的故事,呈现出这是由上帝授权的进展。彼得陪同哥尼流,主持外邦人领受末世圣灵的时刻,后来又向耶路撒冷群体解释这项使命。这段叙事向路加的读者保证,接纳外邦人并非偏离上帝的旨意,而是上帝、外邦人和犹太社群重新联合的一部分。外邦人蒙召悔改并受洗;彼得的角色使他们蒙接纳这件事能够为更广泛的群体所理解。
这项使命也通过地方层面的主动行动扎根。在叙利亚的安提阿,起初只向犹太人传讲的门徒,后来有许多外邦人加入;这些外邦人回应了来自基利家昔兰尼和居比路的门徒所传的信息。这种扩展并非单纯执行中央规划的方案,而是以路加所描绘的、难以遏止的活力兴起。耶路撒冷教会派出巴拿巴;他认出上帝正在行事,便从耶路撒冷带来扫罗。他们的到场,也为后来耶路撒冷会议上的见证增添可信度。因此,安提阿成为外邦人使命扩展的中心和宣教旅程的基地。
在腓立比,这项使命围绕吕底亚及其家人展开。吕底亚是敬拜上帝、售卖昂贵紫布的外邦人。旅人于安息日来到河边一处祷告地点与她相遇;她和她所主理的家人受洗,成为共同体的一部分。路加将她描述为一位以家主身份作决定的女性,也是一位颇有资财的人。她的加入表明,主理家户的女性和富有的人,都能参与共同体的生活与使命。她的财物也可以用来服事他人,而不再只是以财富为基础的安全来源。
共同生活、领导与抵抗
使命的扩展伴随着彼此扶助的实践。早期群体分享资源,并非单纯向一个机构捐献,而是被描述为经济上的团结——物质财物成为服务上帝领域旨意的资源。居比路的利未人约瑟卖掉一块田,把所得交给共同财库。使徒给他起名叫巴拿巴,路加解释为“鼓励之子”。他的行动将鼓励与物质支持直接联系起来。随着《使徒行传》的叙述推进,凡物公用的图景逐渐淡去;信徒似乎保留私有财产,却把自己的财物视为共同体的资源。
共同体不断成长,其内部安排也在上帝领域对关怀的要求下面临考验。《使徒行传》第六章记载选立七人,重点并非设立固定的机构职位,而是组建一支宣教团队,以弥补彼此扶助方面的失误。共同体为他们按手,使群体生活能更充分地体现对所有人的关怀。因此,路加的叙述将向外扩展的使命与关注共同体自身的需要和组织方式联系起来。
宣教工作既带来抵抗,也带来新的会众。在以哥念,有人用石头打保罗和巴拿巴;在路司得,保罗被石头打,又被拖出城外,人们以为他已经死了。宣教士把这种反对视为进入上帝领域必须付出的代价。然而,旅程中的回访并非可有可无的后续安排——他们重返所建立的教会,鼓励信徒预备面对抵抗,并藉祷告和禁食选立长老,作为当地的牧者。回到安提阿后,他们报告上帝与他们同工所成就的事,并强调上帝已为外邦人打开信仰之门。这种模式将出行与回返、宣讲与牧养,以及个人的宣教工作与彼此相连的会众生活结合起来。
耶路撒冷会议与使命的条件
外邦人使命不断扩大的范围,提出一个关键问题——外邦归信者是否必须接受犹太教,包括受割礼,才能成为共同体的一员?有些来自犹太地的信徒试图把割礼设为参与的条件。这场争论所涉及的不仅是一种实践,也关乎共同体的边界——外邦人是否可以接受上帝的邀请,而不必先成为犹太人?
耶路撒冷会议处理了一个尚未因非正式认可这项使命而解决的问题。路加描绘的会议不只有使徒参与,因此称为“耶路撒冷会议”比称为“使徒会议”更为准确。这次聚会完成了对使命的集体授权,并阐明其条件。会议从充分辩论开始;书中将辩论呈现为信徒之间直接交流。会议的神学审议依据亲历者的见证、经验、经文、理性和圣灵。会议的意义不仅在于它对外邦人参与所作的决定,也在于教会通过共同商议来思考有争议问题的过程。
持续的见证
在《使徒行传》中,外邦人使命通过彼此交织的见证方式得到确认——扫罗和哥尼流蒙召,外邦人领受圣灵,安提阿的地方主动行动,借由洗礼接纳整个家户,以及耶路撒冷的共同商议。这项使命在来自人的反对者、恶魔和自然力量所带来的危险中推进,但路加描绘上帝与保罗及其同伴同在。使命的目标不只是扩大教会的影响范围——共同体要邀请外邦人进入体现上帝领域的生活,同时指向上帝应许将在未来实现。
这段叙事也依托人际与会众网络。巴拿巴认出并支持安提阿的扩展;扫罗加入他;宣教士离开后,当地长老牧养各个群体;在某些情况下,甚至百夫长和护民官也能充当中间人,使保罗的见证得以继续。这些联系表明,使命并非孤身传道者的成就,而是有赖于接纳、物质团结、地方领导、沟通,以及跨越社会和机构界限的合作。
最后,路加的叙述向它自身的结尾之外敞开。外邦人使命树立了榜样,说明路加后来所处时代的会众应当继续什么——从耶路撒冷走向地极的运动,以对圣灵的信靠为支撑,并通过包容性的共同体生活来体现。从这个意义上说,教会蒙召使自身的生活成为《使徒行传》中尚未完成之见证的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