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使用便携门前往威尼斯

《便携式门》

保罗·卡彭特首次穿过J.W. Wells便携门,将一张不起眼的塑料片变成了一条从办公室通往威尼斯的通道。这一幕的关键转折不只是保罗抵达了另一座城市——他必须遵循一套精确的说明,为门指定目的地,并信任一件他的身体似乎比他的清醒记忆更早就认出如何操作的物品。

物件及其说明

苏菲·佩廷格尔离开后,保罗从椅子上往后一靠,厌倦了电子表格,并想起抽屉里不只有豆子。他取出一根小纸筒和一张塑料片。这张塑料片让他隐约觉得熟悉,尽管他起初说不出缘由;他记得罗茜提过有说明书,但自己还没见过。他展开塑料片,一张印着细小字迹的纸条随之掉出;凑近细看时,字迹便清晰可辨。标题说明这是J.W. Wells便携门,并列出日期为1872年8月15日和1875年2月23日的专利号。保罗怀疑这种装置是否真的存在,也想不明白便携门能有什么用处。

说明书写的是一套实际操作步骤,而非咒语。保罗须将门从纸筒中取出,铺在平坦表面上,抚平皱褶,并在脑海中仔细记下想要抵达的地点。他必须捏住门的上方两角,将它平贴在墙上,直到粘牢,再次抚平,然后把把手向左转半圈,并均匀施力。应当用重物撑住打开的门;每次通行如有可能,不应超过一小时的观测时间。说明书还规定了如何取下并收好这扇门,包括将其放回容器中,并避免置于极热或极冷的环境。说明文字简洁得像产品手册,令这种不可能存在的装置听起来如同普通设备;而其中的警告则暗示,它的效果取决于是否谨慎操作。

认出物件与门槛

动手之前,保罗感到一种令人不适的身体冲动,催促他使用这张塑料片。他觉得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既饥饿又饱胀;双手颤抖,嘴里则有咸涩而毛糙的感觉。他明白,只要把塑料片按在墙上,这些感觉就会立刻消失。这种冲动与他对物件那模糊而半记起的熟悉感有关,仿佛是对某种禁忌之物的渴求。尽管他意识到这是又一次超自然侵扰,他还是站起身来,照着说明操作。

此时,塑料片上出现了两个小小的钥匙孔,门把手上下各有一块巴洛克风格的锁孔饰板。保罗把它按在墙上,塑料片便像被磁铁吸住似的粘牢了。他用手背沿着人字形纹路轻轻抚过,抚平细小的皱褶和鼓包。塑料片仿佛逐渐长成一扇全尺寸的门;门把手变成了擦得发亮的黄铜,指尖触上去冰冷而光滑。这种变化表明,说明书强调表面必须平整、不能有皱褶,绝非仅仅为了外观——材料正在从一张印刷的塑料片变成一件具有门的实在感与重量的物品。

手册建议找一件合适的物品撑住门。保罗用长订书机来撑门,尽管那天早上它还在接待处,此刻却出现在桌面上。他拿起订书机,转动门把手,门便打开了。就在这一刻,门有了重量,门框、过梁和门板上的线脚也凸显出来。原本看起来像塑料片的东西,此时毫无疑问地成了一扇真正能用的门。订书机并非办公桌上无关紧要的杂物——它成了实用的支撑物,使保罗能够让通道保持敞开,从而穿门而过。

选择目的地

透过打开的门,保罗只看见黑暗和影子;那里可能是关了灯、拉上窗帘的电脑区。他心里发怵,但一想到身体症状可能卷土重来,停下就仿佛不可能。他看了看手表,表上显示01:09:56,接着把门开得更大,并用长订书机抵住门。说明书要求他在脑海中清楚构想目的地。起初,他想不到任何特别想去的地方。他想到苏菲,也想到自己的感觉——在一个所有地方似乎都大同小异的人生中,唯有她能赋予一个地方意义。如果可以选择,他一直很想去威尼斯看看,于是便让这扇门通向那里。

这个选择使这趟旅程不再只是意外踏入黑暗。保罗不知道门道究竟会通向虚无,还是只会通到办公室的电脑区;但想象抵达之处的指示给了他选择的方法。威尼斯成为一个朴素的个人偏好,而非经过盘算的目的地。因此,这件装置的运作将规定好的程序与有意识的意图结合起来——门提供通行的途径,而保罗脑海中的图景则指明他希望抵达的地方。

抵达威尼斯

保罗穿门而过,脚被一圈绳索绊住,险些跌进运河。他身后,一扇门嵌在一堵摇摇欲坠的红砖墙里,仍微微敞开,长订书机抵在门上。门旁的剧院海报用意大利语写成。他转过身,看见运河、绳索,以及一艘在绿色水面上轻轻摇晃的小型摩托艇。三名日本女性边走边快速交谈,从他身旁经过,后面跟着一名穿着昂贵西装的商人。一栋老建筑上有一块黄色指路牌,指向圣马可广场。这些具体而寻常的周遭事物没有借助解释,而是直接确立了目的地——便携门将他送到了威尼斯,而不是他担心门后可能出现的办公室电脑区。

这次抵达也解决了驱使保罗采取行动的身体不适。他立刻感觉好多了——双手不再颤抖,咸涩的味道和坐立难安的痒感也消失了。然而,手表仍显示01:09:56。一座附近教堂高处的钟显示一点十分。保罗把手表读数没有变化视为它已经停走的证据;这一幕并未解释停表与旅程之间的关系。不过,手表与教堂钟之间的反差仍使时间成为这次经历的一部分,也让手册提到的观测时间有了新的、尚无定论的意义。保罗已经穿越到另一座城市,但他随身携带的计时器没有显示时间曾经向前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