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发展梦的精神分析解释方法
《梦的解析》弗洛伊德发展梦的精神分析解释方法,将临床实践与一种把梦视为可阐释心理构成的新观点结合起来。该方法不把梦视为等待译解的固定象征,也不视为毫无意义的心理噪声,而是要求梦者暂缓批判,追随个别细节引发的思想,并沿着这些联想追溯塑造梦境的隐蔽材料。它既有实践层面的目标,也有文化层面的抱负——把在症状治疗中形成的技术用于梦,并将梦置于广阔的心理生活论述之中;弗洛伊德把这种论述与古典神话、戏剧和诗歌联系起来。
从症状分析到梦的解释
弗洛伊德探索梦的分析,始于对歇斯底里性恐惧、强迫性观念及相关病症的治疗工作。依据他归于约瑟夫·布洛伊尔的一项洞见,他认为,病理观念的解开与其消解密切相关——当一个观念能够追溯到患者内心生活中促成它的各个要素时,症状便可能瓦解,患者也可能摆脱症状。弗洛伊德对其他治疗尝试并不满意,因而进一步推进这一方法。在此过程中,报告自己对特定主题的想法的患者,也会向他讲述自己的梦。他们的叙述表明,梦可以被纳入与病理观念相同的心理链条,并通过记忆逆向追溯。因此,弗洛伊德提出,应将梦视为一种症状,并对梦运用为症状而发展出的解释方法。
这种临床起源提供了一种切实可行的替代方案,以取代两种较早的方法。弗洛伊德认为,象征式解释局限太大,无法构建成一套通用方法;所谓译码法则依赖梦书或密码本的可靠性,而其可靠性没有保证。不过,他并未简单否定流行信念。他得出的结论是,长期以来人们相信梦具有意义,这比当时科学界的怀疑论更接近事实;他还主张,可以为释梦奠定科学基础。因此,他的方法既试图保留梦确有意义这一大众直觉,又以探究梦者本人的心理联想,取代现成的密码体系。
分析的条件
这一程序要求采用一种特定的注意方式。弗洛伊德指导患者密切关注心理感知,同时关闭通常用于筛选和评估新出现思想的批判能力。躺下并闭上眼睛有助于集中注意力进行自我观察。患者需要报告所有浮现于心头的内容,包括看似无关或荒谬的想法,不要因为某个观念似乎无关紧要便将其压下。重点不是预先整理出一份条理清晰的叙述,而是避免让判断力决定哪些心理路径值得追寻。
弗洛伊德将这种自我观察与通常的反思区分开来。人在批判性反思时会否定某些思想,打断另一些思想,也可能阻止其他思想进入意识。相较之下,在不加批判的观察中,主要任务是抑制这种批判活动。弗洛伊德认为,这样做能够让范围广得多的思想进入意识,并为解释症状和梦提供材料。他将这种状态比作入睡前的心理状态——当意志活动和批判活动减弱时,非意志性思想便会浮现。不过,分析是有意暂缓批判,以便追随这些思想本身,而不是让它们转化为与入睡相关的视觉和听觉意象。弗洛伊德说,他可以通过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促成这种状态,因为书写能减弱批判活动并加强自我观察。
逐一解释梦的各个部分
由这一论述可以得出一项核心程序规则——分析者不应只问整个梦是什么意思。缺乏经验的患者面对这个宽泛问题时,可能没有现成的回答。弗洛伊德采取的做法是把梦分成若干部分呈现,并询问每一部分分别使患者想到什么。这些联想提供了他所称的相关梦元素的深层动机。在这一点上,他的方法有别于一般性的象征体系。它像译码法一样逐项分析,而非一次性处理整个梦;但它不把梦视为与外部密码相对应的信息,而视为由各种心理构成组合而成、必须逐一探究其组成部分的产物。
弗洛伊德自己梦见伊尔玛注射并分析此梦,展示了这种方法,也把释梦的具体情境纳入了叙述。1895年夏天,他曾治疗伊尔玛——一位与他家人关系亲近的友人——治疗取得部分成效——她的歇斯底里性焦虑有所减轻,但仍有一些躯体症状。他提出过一种她不接受的治疗方案;两人在暑假期间结束了治疗。后来,一位与他关系亲近的年轻同事奥托报告说,她有所好转,但尚未完全康复。弗洛伊德回忆说,这番话或说话的语气令他恼怒,并使他怀疑对方是在批评自己的治疗;他还认为伊尔玛的亲属并不赞成由他为她治疗。当晚,他写下了她的临床病史,为自己辩护,并准备交给他们共同的朋友M医生阅读。
夜里,弗洛伊德梦见一座挤满宾客的大礼堂,并把伊尔玛叫到一旁,质问她为何不接受自己提出的治疗方案。在梦中,她抱怨疼痛和呼吸困难,弗洛伊德在M医生以及同事奥托和利奥波德的协助下为她检查。梦中得出的诊断是感染,并把感染归因于奥托实施的一次注射,还提出注射器可能没有清洁。弗洛伊德将这个梦与前一天收到的报告以及深夜写下的临床病史联系起来,但强调,仅有这些关联还不足以揭示梦的意义。他必须检查梦的细节以及与之相关的思想。这种方法使梦的个人背景成为解释的关键,同时也不把背景本身当成完整的解释。
言语、记忆与解释工作
这种方法还依赖于对梦中材料表达方式的密切关注。弗洛伊德认为,梦中被体验为说出或听见的话,通常源于清醒生活中的言语,但梦会把这些材料当作原始素材——梦可以拆分一句话、改变措辞、使其脱离原有语境,或把不同场合的片段组合起来。因此,一段表面连贯的话语经过分析后,可能分解成若干彼此不同的片段。一句引人注目的话,可能呈现出不同于其原先清醒对话中含义的意思。弗洛伊德将这种复合性质比作角砾岩,其中不同材料的碎片由基质黏结在一起。
一位女性梦见自己赶到市场时已经太迟的例子,说明了看似寻常的梦中措辞为何值得重视。她的梦里有一位肉贩说某种东西已经卖完,还有一位蔬菜摊贩拿出一种陌生的黑色蔬菜。弗洛伊德把肉贩的话与自己先前的一番解释联系起来——童年经历已无法直接获得,但在分析中会由移情和梦取而代之。随后,他又将梦者的拒绝——“我不认识这个。我不要”——与她和厨师争吵后说过的话联系起来。那句相对无关紧要的话进入了梦中,而被省略的指示“好好表现!”则与其余材料更为吻合。对弗洛伊德而言,措辞和语境的变化并非无关紧要的装饰,而是揭示联想过程的线索,梦的内容正是通过这些联想得以解释。
因此,这种方法把报告梦境时措辞上的错误也视为有意义的材料,而不是将其斥为任意偏差。弗洛伊德认为,叙述或回忆梦时可能发生二次修正;这种进一步的改变受通常思维以及同样会歪曲梦境的广泛压力影响。他主张,这类变化仍与其所取代的材料有所关联;心理元素并非毫无决定因素,也不是随机产生的。这种关注细微言语细节的原则,使该方法超出了最初的梦境场景——分析者不仅要考察梦中出现了什么,还必须考察梦是如何被记起并用语言表达出来的。
愿望、阻抗与方法的适用范围
在弗洛伊德的解释论述中,阻抗是从联想过渡到意义的核心。当他发现自己不愿解释某个梦,并倾向于把它斥为无意义时,他并不把这种判断当作梦毫无价值的结论,而是将其视为情感障碍的信号。他把这种反应比作一个孩子不尝苹果便称它酸。在他的论述中,不情愿可能意味着解释触及了梦者想要压抑的观念。他进一步提出,某种无法辨认的愿望满足,会因这种防御而受到歪曲——关于R的敌意想法,可能在梦中表现为对他的亲切。相反的情感起到掩饰作用,使潜在思想得以采取伪装形式。
愿望与伪装之间的这种关系,也使释梦方法与弗洛伊德对文化材料的广泛解释联系起来。他将俄狄浦斯故事和索福克勒斯的悲剧纳入有关童年时期对父母愿望的论述,并把戏剧中俄狄浦斯身份与行为逐渐显露的过程视为与精神分析揭示过程相似。他将俄狄浦斯故事中潜在愿望的公开实现,与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作对比——在后者中,相关材料仍受到压抑,并通过抑制表现出来。这样的解读将梦的分析延伸到了诊所之外——在弗洛伊德的论证中,古典作品和文学作品成为证据,表明通过解释揭示的冲突也可能组织文化叙事。这种比较生动地展现了该方法的适用范围,不过,这一主张的广度也可能使一本释梦著作卷入关于心理生活与文学生活的宏大理论。
弗洛伊德将这一方法描述为不断发展的技术,而不是已经定型的程序。他说,治疗工作的成果需要在别处作更充分的论述,并没有选择用自己在神经症患者身上解释过的一千多个梦来介绍这一方法。他解释说,这些病例需要冗长的临床病史,可能会使人偏离梦的问题;人们也可能反对从神经病患者推广出普遍结论。他选择使用自己的梦,使这一方法得以通过细致示范呈现出来,但也暴露出方法对解释者的联想、回忆和阻抗的依赖。这一程序的核心,是把严谨的关注与解释性主张结合起来——梦的细节、言语片段和表面的歪曲,都可以作为由心理因素决定的材料加以追踪,而不应被斥为无意义内容,也不应机械地与普遍密码相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