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化身约瑟夫叔叔之梦

《梦的解析》

《R.化身约瑟夫叔叔之梦》将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对学术任命的焦虑,转化为一个简洁的例子,展示梦如何伪装一个令人不快的愿望。梦的核心意象把一位受尊敬的同事与弗洛伊德那声名狼藉的叔叔合在一起;梦中对同事显而易见的温情,则掩盖了其下的批判性想法。弗洛伊德的解释表明,这个梦不仅仅是对职业安慰的愿望;它还论证了歪曲可能是有意为之,而对解释的阻抗本身,正是梦有所隐瞒的证据。

背景与梦境

1897年春,两位大学教授提名弗洛伊德担任非常任教授。这一消息令他欣喜,因为它意味着自己受到认可,但他很快便抑制了期望——政府部门近来无视了类似的提名,而一些资历至少与他相当的年长同事仍在等待。他告诉自己,即使没有头衔,自己的诊疗业务也很成功,而且获得任命大概遥不可及。

一位同事来访,使这种不确定感更难被搁置。这位朋友自己也一直在争取晋升,他转述说,一名高级官员承认,宗教因素阻碍了他的任命。同样的因素也可能影响弗洛伊德。听到这番话后的第二天早晨,弗洛伊德梦见他的朋友R.是自己的约瑟夫叔叔,而且自己对他怀有深厚感情。他看见R.的脸变了形,显得更长,黄色的胡须尤其清晰。梦还有另外两个部分,但弗洛伊德将它们搁置一旁,因为它们与他想要提出的解释无关。

弗洛伊德最初的反应是发笑,并称这个梦荒唐。可是这个梦整天萦绕在他脑海中。当天晚上,他把自己当作病人,用对待患者的标准来审视自己;他没有把自己对梦的否定当作解释,而是视为阻抗——如果病人声称梦毫无意义,他便会怀疑病人有一段不愉快的经历,不愿承认。于是,他着手进行自己起初回避的分析。

复合叔叔与任命

弗洛伊德只有一位叔叔,约瑟夫叔叔;叔叔的故事引出了梦中第一个鲜明的联想。三十多年前,约瑟夫贪图利益,犯下了一项依法受罚的罪行。弗洛伊德的父亲坚持认为,约瑟夫不是坏人,只是愚蠢。认定R.与这位叔叔相对应后,弗洛伊德推断,R.也同样愚蠢;这个结论令他不快,也让他难以相信。

梦中那张脸有助于建立这一对应关系。约瑟夫叔叔的脸略长,周围长着浅色胡须;R.头发颜色较深,但胡须已经从黄褐色开始转灰。弗洛伊德还注意到,自己的胡须也已变成相似的颜色。因此,梦中形象把R.与约瑟夫合为一体,而胡须颜色的变化则将这一形象与弗洛伊德自己联系起来。弗洛伊德把这种构造比作合成照片——重叠的面孔凸显共同特征,并模糊彼此差异。

第二位同事N.补足了梦的另一半逻辑。N.也曾获提名担任教授,并告诉弗洛伊德,过去有人对他提出过法律控告,这件事可能会影响他的任命。N.说调查已经撤销,并称该控告是敲诈勒索。梦境背景逐渐形成时,弗洛伊德已经听过这番说法。在他的解释中,约瑟夫叔叔同时代表R.和N.——一个可以被贬为愚人,另一个则可以被说成罪犯。

这种区分为弗洛伊德保留希望提供了途径。如果政府部门所顾虑的宗教因素解释了为什么他的同事们任命受阻,那么弗洛伊德自己的机会也受到威胁。但如果他们遭拒的原因可以归结为他们各自被认为有缺陷,那么共同的障碍便消失了。梦将R.描绘成愚人,将N.描绘成罪犯,却把弗洛伊德留在这两类人之外。梦中的愿望不仅仅是获得头衔;它还希望同事们失败的原因不适用于他,这样他便能继续期待获任,而不必面对那则令人沮丧的消息。

作为歪曲手段的亲热

最初的解释并未说明梦中最显眼的情感——弗洛伊德对R.的温暖情意。他一向珍视R.,但梦中的温情似乎过于强烈,而且他无法想象自己在清醒时会对R.表达这种情意。这种亲热也与叔叔这一比拟所暗示的敌意想法不相吻合。弗洛伊德没有把这种不一致视为无关紧要,而是再次探究,将其当作一个有待解释的问题。

他得出结论——这种情意不属于潜在想法,而是梦的防御性呈现的一部分。弗洛伊德心底的想法贬损了R.;与之相反的温情进入梦中,以向他掩盖这一判断。因此,梦不仅改变了其中人物的身份,还用夸张的情绪妨碍解释,把矛盾变成一种伪装。弗洛伊德将这一点与自己醒来后的阻抗联系起来——他预料分析会揭示什么,因此想推迟分析;他最初声称梦毫无意义,也是这种不情愿的表现。

弗洛伊德进一步区分了梦的表面断言与它所承载的愿望。他并未声称自己相信R.确实愚蠢,也没有说N.的说法证明了他的罪责。正如他所说,梦表达的只是自己希望事情确实如此。要让愿望实现,梦依赖一些看似可信的细节——R.曾得到一位专科教授的不利投票,而N.本人则向弗洛伊德提供了作出不利解释的材料。因此,梦中的指责有事实依据,却并未因此成为弗洛伊德清醒时信念的简单陈述。

从个人之梦到普遍理论

弗洛伊德借这个梦区分了毫无遮掩地满足愿望的梦,与愿望难以辨认的梦。他认为,当愿望以伪装形式出现时,便有一种防御倾向与之对抗;由此产生的歪曲,使愿望得以改变形式后进入梦中。在R.之梦里,对朋友表面上的亲热掩盖了贬损他的愿望,而把同事们的挫折转化为个人缺陷,则保护弗洛伊德的希望,使其免受一种威胁性解释的冲击。

为了阐明这一机制,弗洛伊德将它与社会生活中的行为作比较。当一个人拥有另一人必须顾及的权力时,较弱势的一方可能会作出歪曲或假意回应。他把日常礼貌视为这种假意的常见例子,并将自己向读者呈现梦境的方式也列为受这种压力影响的行为。这一比较赋予梦以双重功能——它既是私人心理歪曲的例子,也是弗洛伊德说明隐藏的愿望为何未必以直接、透明形式出现的一种方式。

这一论证也将这一梦例置于《梦的解析》的整体架构之中。弗洛伊德主张,理解梦应当追随联想,而不应把梦的表面内容视为自足的叙述。在书的其他部分,他也将同样的方法置于释梦的核心,并把梦的材料与文学及文化传统联系起来。在约瑟夫叔叔之梦中,这种方法带来一个格外清晰的反转——表面上肯定情意的感受,实际上帮助掩盖了批评;而声称梦毫无意义,则成了揭示梦背后阻抗的线索。

意义与局限

这个梦对眼前困境的化解只是暂时的。它把同事们失败的原因归给未必适用于弗洛伊德的因素,从而恢复了他的希望,但并不能证明政府部门会任命他。梦中带来的安慰是一种愿望,而非对结果的报告。相反,弗洛伊德的分析使这个梦的意义落在方法论上——看似友善的情感、贬低性的身份比拟,以及做梦者不愿解释的态度,都必须彼此关联起来理解。

这一事件也显示,弗洛伊德的理论主张如何从一种具体的职业困境中生发出来。弗洛伊德想象自己与R.、N.的情况不同,这回应了宗教歧视传闻所引发的真实焦虑。与此同时,梦又将这种焦虑转化为一套相互替换的形象与彼此对立的情感。弗洛伊德由此得出更广泛的结论——不能想当然地认为情感会直接显露其本意。在伪装的梦中,看起来最慷慨的情感可能有助于掩盖敌意的想法,而看起来毫无意义之处,可能正标示着解释遭遇阻抗的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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