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梦见伊尔玛注射并分析此梦

《梦的解析》

伊尔玛打针梦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用来介绍释梦方法并论证梦会满足愿望的范例。梦的直接愿望,是通过把责任归于他人,使弗洛伊德免于为患者持续不适负责;梦中不断变化的人物与层层叠加的医学解释,也揭示出其中包含的个人材料远比那个整齐的结论所承认的更多。

治疗与前一晚

1895年夏天,弗洛伊德为伊尔玛治疗。她是一位年轻女性,也是弗洛伊德家人和弗洛伊德本人的密友。治疗成功消除了她的歇斯底里焦虑,但一些身体症状仍然存在。弗洛伊德不确定要怎样才能确认疾病已彻底治愈,而伊尔玛也没有接受他提出的治疗方案。夏季假期期间,他们暂停治疗,但双方仍意见不一。

弗洛伊德到乡间探望伊尔玛及其家人后,年轻同事奥托报告说,她有所好转,但尚未完全康复。弗洛伊德从报告中听出了可能的批评,尽管他不确定自己的不快究竟源于奥托的话,还是他说话的语气。他怀疑奥托受到了伊尔玛亲属的影响;无论这种怀疑是否正确,那些亲属从未赞同这项治疗。弗洛伊德没有表露不满。那天晚上,他反而为两人的共同朋友M医生写下伊尔玛的临床病史,显然是为了替自己辩解。

弗洛伊德将梦的日期记为1895年7月23日至24日夜间,很可能是在凌晨。前一天的报告以及夜间整理病例的工作构成了梦的直接背景,但弗洛伊德强调,了解这些情况并复述梦境本身,并不足以揭示梦的意义。释梦需要追踪与梦中细节相连的联想。

检查场景及其变化

梦以一座挤满宾客的大殿开场,弗洛伊德和家人正在接待宾客。弗洛伊德把伊尔玛带到一旁,仿佛是在回应她的来信,并责备她没有接受自己提出的治疗方案。他告诉她,如果她仍然疼痛,那是她自己的过错。伊尔玛回答说,她的喉咙、胃和腹部都痛,还感到呼吸困难。她的回答令弗洛伊德不安——她脸色苍白,身体浮肿,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漏诊了器质性疾病。

弗洛伊德把她带到窗边检查咽喉。伊尔玛不愿张开嘴,于是弗洛伊德想到一些戴假牙的女性,尽管他知道伊尔玛并不需要假牙。她张开嘴后,他看见一块异常的区域以及其他不规则之处。M医生被叫来复查,奥托和利奥波德也来到现场。利奥波德检查伊尔玛并报告异常;M医生断言她有感染,却认为并不严重,并预言痢疾会排出毒素。接着,梦给出一连串可能的病因——奥托给她打过的一针、一种丙基制剂、丙酸以及三甲胺。弗洛伊德看见三甲胺的化学式以粗体印出。梦最后引出一种怀疑——注射器可能没有消毒干净。

检查场景变成一出围绕诊断与责任展开的小型戏剧。每一项新发现似乎都把病因指向弗洛伊德的治疗之外,而一众同事的登场则让场面变成一场争论,争论谁更能解释患者的病情。然而,梦中的笃定并不牢靠——解释越发复杂,却没有确定诊断,反而不断增加转移责任的途径。

通过指责与替代表达愿望

弗洛伊德给出的解释是,梦满足了奥托的报告和他当晚写下的临床病史所激起的愿望。梦的结果,在他看来,是伊尔玛的持续疼痛不该归咎于他,而该归咎于奥托。梦把一种草率的治疗加诸奥托,以此回击他所暗示的批评。梦也把奥托与利奥波德对照起来;利奥波德的仔细检查使他显得更可靠。

梦中的替代并不止于两位同事。弗洛伊德认出,M医生是一个复合形象——名字、言谈和举止属于M医生,身体特征与某种疾病则使人想起弗洛伊德的哥哥,而苍白这一特征两人都有。弗洛伊德解释说,他对这两个人都感到不快,原因相似——两人都拒绝了他提出的一项建议。梦对M医生形象的改动,因而把个人恼怒与不断变化的医学人物联系起来。

伊尔玛也不能简单等同于弗洛伊德认识的那位患者。弗洛伊德认为,梦中的伊尔玛是一个集合性人物,她的特征与症状汇聚了和其他几个人有关的联想。在检查场景中,她的姿势使弗洛伊德想起另一位他更愿意收治的女性;她的身体症状则使他想到自己的大女儿、一位名叫玛蒂尔德的旧患者、在诊所接受检查的孩子、另一名女性以及自己的妻子。这些替代形象通过具体回忆彼此相连,而非因为外貌始终相似。在弗洛伊德的解释中,伊尔玛成为一个替身,依次承载与其他人物有关的细节。

梦也让弗洛伊德得以同时从多个方面为自己辩护。伊尔玛可以因为拒绝他提出的治疗方案而受到责备;她的病情可以归为器质性疾病,而非能够通过心理治疗治愈的病症;梦中设想的感染也可以追溯到奥托的注射或一支不洁的注射器。责任一次次转移,使弗洛伊德所指出的愿望具体呈现出来——摆脱照护不周的指责,并借由梦中不断增多的证据表明自己没有过错。

更广泛的个人利害关系

职业竞争并非这场梦唯一的个人暗流。本书更广泛的叙述将弗洛伊德愿意相信奥托所说的注射,与他和威廉·弗利斯的关系联系起来。威廉·弗利斯是柏林的一名耳鼻喉科医生,1887年在维也纳结识弗洛伊德后,成为他的密友。弗洛伊德接受了弗利斯关于鼻部疾病与生殖器官相关联的理论,这种信任也构成范例梦背后医学情境的一部分。因此,弗洛伊德在梦中为自己辩护,涉及一个更广泛的关系网络,其中包括友谊、职业依赖与判断。

这个关系网络也牵涉更痛苦的联想。艾玛·埃克斯坦曾接受弗利斯施行的鼻部手术;此前,弗洛伊德为她治疗歇斯底里症时,认为手术或许有所帮助。由于鼻部持续出血,弗洛伊德请来另一位医生,对方取出了遗留在她鼻腔中的纱布。弗洛伊德安慰弗利斯,说他不必自责,但自己仍为这一失误感到苦恼。本书也回顾了弗洛伊德的朋友恩斯特·弗莱施尔·冯·马克索;为了帮助他克服吗啡成瘾,弗洛伊德曾鼓励他使用可卡因。这些经历令梦中关于医疗责任与自我开脱的内容显得更加复杂,也比弗洛伊德最初向读者给出的解释更令人不安。

弗洛伊德对伊尔玛身份变化的叙述,使梦的形式本身也成为证据。在一个显眼人物身上,可以留有好几个人的痕迹;一个诊断场景也可以把不同患者、同事和家人汇集在一起。在弗洛伊德的方法中,梦表面上的混乱并不意味着它毫无意义,而是多个联想汇聚到相同元素上的结果。伊尔玛的复合角色展示了凝缩如何把一群人隐藏在单一的梦中人物之下。

解释及其局限

弗洛伊德将这个梦作为证据,说明梦具有意义,可以通过细致追踪联想来解释,而不应被视为零散的脑部活动而加以排斥。他主张,即使梦的材料包括令人不安的症状、职业焦虑与自我指责,释梦仍能揭示其中的愿望。梦并没有直接宣告这个愿望;它是在一个不断重新分配责任、并为弗洛伊德辩护的场景中显现出来的。

然而,弗洛伊德明确表示,他并未声称自己已经发现梦的全部意义,或解开所有谜团。他说自己还可以继续追踪更多联系,但暂且保留这些内容,并承认自己的解释有所缺漏。这一保留对范例梦的意义至关重要。它既展示了释梦方法,也是为愿望满足理论精心组织的论证,同时仍承认梦的联想可能超出弗洛伊德选择着重强调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