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n vixit梦中消灭对手

《梦的解析》

“他没有活过”之梦围绕着弗洛伊德的梦中自我消灭一位朋友兼对手展开,但表面上的胜利行为汇集了远比这复杂的情感——对生病朋友的担忧、因无法探望他而自责、对早年泄露秘密的羞愧、对职业晋升的怨愤,以及因自己幸存并取代逝者而感到的满足。弗洛伊德不同寻常的详尽分析将此梦变成凝缩与置换的例证。梦中充满敌意的结局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由情谊、悲伤以及失去的朋友可以被取代的希望所掩盖并强化。

诱因与梦中的对立情感

直接诱因是来自柏林一位朋友的消息;此人以“Fl.”代称,即将接受手术。Fl.在维也纳的亲属会寄来后续消息。手术后的第一则消息令人担忧,弗洛伊德想前往柏林探望朋友,但一处疼痛使他难以行动。他担心Fl.可能会死,而自己赶到时已为时太晚,届时将留下长久的自责。梦中,这种迟到的恐惧被改写成一幕——布吕克——弗洛伊德学生时代敬仰的导师——以可怕的目光责备他。梦境转移了责备者的角色,并改变了实施消灭行为的人物,将这一幕变成满足愿望的逆转。

另一项当下的委屈也通过手术前后的情形进入梦中。弗洛伊德曾被告诫不要向任何人谈起此事。他觉得这一告诫带有侮辱意味,但也意识到它之所以刺痛自己,是因为并非毫无根据——多年前,他夹在两位朋友之间时,曾把其中一人对另一人的评价转述出去,因而受到责备。其中一位朋友是弗莱施尔教授;另一位是约瑟夫,即弗洛伊德的朋友兼对手P.的名字,此人出现在梦中。梦中有关保密以及追问弗洛伊德对P.说过什么的细节,将眼下的责备与那段早年记忆联系起来。因迟到而受到的责备,就这样与无法保守秘密的指责结合在一起。

梦中的情感无法简化为单一情绪。对Fl.的关切、未能前去探望他的羞愧、受到告诫后的难堪,以及借疾病为自己开脱的愿望,共同构成了弗洛伊德睡梦中体验到的情感力量。与此同时,梦中也包含着对弗洛伊德称为亲爱之人的敌意。这种对照对他的解释至关重要——梦让彼此不相容的情感在同一表象中相遇,而不是呈现一套前后一致的清醒判断。

童年竞争与取而代之的愿望

弗洛伊德将梦中的敌意追溯到自己童年时与一位年长一岁的侄子的关系。两人形影不离、感情亲密,却也会争吵并互相告状;弗洛伊德记得自己很早就学会了自我防卫。他说,后来的朋友在某种意义上都是这位最初伙伴的再现,而亲密友谊与敌意始终都是他情感生活所必需的。在某些关系中,朋友与敌人甚至可以重合,尽管两者并非在每个时刻都以同样的方式重合。

分析过程中,弗洛伊德提出一段童年记忆——也可能是幻想——其中两个孩子为一件物品争吵,双方都声称自己理应优先得到它。较强壮的孩子获胜;落败者跑去向父亲告状。弗洛伊德设想中的辩解复述了父亲对早先一次争吵的说法——他打了对方,因为对方先打了他。无论是记忆还是幻想,这一场景都提供了竞争、优先权、指责与自我辩护的模式。弗洛伊德称它为梦思汇聚的一个核心,从那里,要求他人让步或走开以腾出位置的愿望便能回流到梦中。

职业环境赋予这一童年模式具体的成人形式。约瑟夫追随弗洛伊德进入布吕克的实验室;那里晋升缓慢而困难,两个助手似乎都没有多少升迁机会。约瑟夫知道自己所剩时日不多,而且与排在自己前面的病人并无深厚交情,有时会流露出不耐烦。希望职位出现空缺,也可能包含更严酷的意味。弗洛伊德承认,过去有职位空缺时,自己也曾强烈地怀有类似愿望。梦惩罚的是约瑟夫而不是弗洛伊德,仿佛把这种无情野心转化为梦中消灭对手的行为。

弗洛伊德将这种逆转与自己不久前参加的一场纪念仪式联系起来。仪式上揭幕的是另一人的纪念碑。一位年轻人反对发言者暗示世界离了逝者便无法继续的说法。这一异议引出一个念头——没有人不可替代。弗洛伊德已送别许多人入土,自己仍然活着,并且比他们活得更久。因此,梦中留在场上的满足感,将童年竞争与失去Fl.的恐惧以及幸存的幻想联结起来。梦中充满敌意的胜利并非单纯的职业愿望;它也表达了令人不安的快意——自己是那个留下来的人。

取代、情谊与逝者归来

梦中取而代之的观念也有一个温情的当下来源。在纪念仪式上,弗洛伊德想到,自己因死亡或友谊终结而失去过亲爱的朋友,但也结识了一位新朋友,对他而言,这位新朋友比其他人更重要。尽管年岁渐长后更难结交新友,他仍希望维持这段友谊。这种满足感可以毫无阻碍地进入梦中;弗洛伊德认为,正是这种可以接受的情感,帮助掩盖并承载了源自童年敌意、更加令人不安的满足。当前的情谊与旧日的仇意并非两段彼此独立的梦境叙事,而是汇聚而成的情感源头。

另一条思路涉及Fl.刚出生的女儿;这孩子是他久候而得的。弗洛伊德知道,Fl.曾为姐姐早逝而深切悲痛,并写信说,他或许会把曾给予姐姐的爱转移到女儿身上。在Fl.看来,这个孩子或能帮助他承受无法替代的丧失。依弗洛伊德的解释,这一念头将梦中彼此对立的思路联结起来——没有人不可替代,但逝者又会借替代者与记忆中的人物归来。女儿名叫波琳,这也是弗洛伊德童年玩伴的名字;那位玩伴是他最早的朋友兼对手的妹妹。这一巧合有助于解释梦中一个约瑟夫替代另一个约瑟夫,以及名字之间的联想联系,包括弗莱施尔与Fl.之间的联系。

这串名字最终连到了弗洛伊德自己的孩子。他说,自己坚持要用对家人而言亲爱之人的名字为孩子命名,而不随从时尚,因而使孩子成为那些被记住之人的重现。这个联系把梦中取而代之的主题延伸到职业竞争之外——名字保存着依恋,而孩子则提供了在失去之后延续下去的一种可能途径。希望比他人活得更久,始终与希望让他们继续留在身边相冲突。

阐释与意义

弗洛伊德将此梦呈现为一个特别能揭示情感如何受到多重决定的例子——多个来源汇聚到同一种情感表达上。在显梦内容中,敌意与痛苦的情感围绕着消灭朋友兼对手而聚集;梦的结尾则出现异乎寻常的欣喜,同时梦中也接受了这样一种可能——只要希望将逝者的重现者驱走,便能使他们消失。在这些场景之下,关于迟到、早年泄露秘密、童年竞争、职业晋升、丧亲之痛以及以情谊取而代之的不同思绪彼此交汇,并相互改变。

梦中的变形清楚显示了凝缩与置换。人物和名字并非各自只对应一个人或一段记忆;梦中的约瑟夫可以把眼下的对手与早年的朋友联系起来,而布吕克的责备则为迟到的恐惧赋予了不同的场景与权威。梦还逆转了攻击的方向——弗洛伊德自己想为自己开路的愿望,在梦中却表现为对约瑟夫的惩罚。这些转换使梦得以表达弗洛伊德所说的、若直接呈现便会引发审查的思想,而不必将它们作为清醒状态下直白的自白呈现出来。

梦的结尾并未化解其中的矛盾。弗洛伊德承认,自己既庆幸找到了逝去朋友的替代者,也牵涉在比他们活得更久所带来的更自私的满足之中。关于友谊与纪念的可接受思想,掩护着童年时期充满敌意的情感,而这些情感又加深了梦的情绪力量。在这一分析中,“没有人不可替代”的说法既是安慰,也是一种指责——逝者通过名字和新的依恋关系归来,但同一逻辑也可能使幸存者战胜对手的得意难以与悲伤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