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赫珀特爵士

丁戈

爱德华·赫珀特爵士是一位富有的英国熟人,他的来信把丁戈从澳大利亚带进了叙述者的生活。尽管赫珀特把这只动物说成一份珍稀礼物,还用科学和时尚方面的说辞加以包装,叙述者的讲述却逐渐削弱了他的权威。赫珀特既是丁戈来到叙述者身边的幕后赠予者,也是书中借以讽刺声望、分类以及让野性在社会生活中发挥作用的愿望的人物。

身份与公众形象

叙述者称赫珀特为朋友,却描述了一种保持着舒适距离的关系——两人都不以友谊相累,而叙述者几乎不了解他。叙述者很少想到赫珀特,以至于有时连他的面容都无法还原。留在记忆中的,是一张端正、红润、刮净胡须的脸,表情毫无特色,仿佛插图杂志上那些彼此无异的英国人肖像。他们共同记忆中最鲜明的一幕,是在伦敦的一个五月夜晚,两人在一间汇集各类学者的俱乐部里饮酒,庆祝科学。

赫珀特的公众形象也由同样的光鲜与炫耀拼凑而成。叙述者转述报纸的说法,称他无论做什么都显得优雅,而且精于各种运动。据说他收藏昂贵而不美观的奇珍,以及科学或逸闻相关的物件,并对殖民地的奇风异俗抱有兴趣。叙述者将他描绘成众人眼中富有、好奇而博学的人物,同时又把他那似乎无所不包的学识规模变成笑料——据说赫珀特探索过全球各个角落,研究偏远地区的生物、语言、地震、海洋和人类学。叙述者记得的唯一一本书,是一部关于大型猿类牙齿的著作;他说,这本书逐字抄自赫胥黎。

来信与丁戈的到来

七年音讯全无之后,赫珀特写信告知,自己已从澳大利亚登陆归来。除了对澳大拉西亚群岛农业、采矿业和工业生产所做的一项详尽经济研究,他还带回了一只在澳大利亚丛林中捕获的野生母犬。抵达英国的当晚,这只动物悄悄产下六只幼犬。赫珀特挑了一只送给叙述者,称它是这一窝中最出色的,并把它作为复活节礼物寄出。他还送了一只幼犬给爱德华七世,另一只送给某个动物学机构,叙述者却想不起那家机构的名称。反复保证每位收礼者都得到了最出色的幼犬,使这份慷慨听起来既煞费苦心,又带着俏皮的荒唐意味。

赫珀特说,送礼是为了让叙述者高兴,也让自己重新浮现在对方的记忆中。他所做的不只是寄来一只幼犬——在长信中,他解释了这是什么动物,以及收礼者应当如何理解它。叙述者承认自己对英语并不精通,尤其不熟悉赫珀特的英语,只能尽力翻译这封信。这一说明对信件的呈现方式很重要——读者看到的赫珀特之说,是经由一位既转述又加以戏谑的叙述者传达的,而非未经中介的科学报告。

分类与时尚

赫珀特在信中坚持说,严格来讲,这些动物已经不再是狗。他描述它们兼有狗、狐狸和狼的特征,继而主张,科学方法的变化已经推翻了早先的分类。在他的说法中,自然学家已确定丁戈是一种独立的中间物种,既非狗也非狼。他罗列出一连串专业领域,仿佛从所有可能的角度都已解决这一问题;他还转述一种词源说法,称“丁戈”一词源自墨尔本一位教授马来语的荷兰人。这套说辞的自信与其滑稽的夸张相得益彰——一个分类学上的区别变成了权威姿态的表演,而叙述者的叙述框架则一再引导读者怀疑赫珀特的笃定。

这封信也同样轻易地从分类转向对社会风尚的预测。赫珀特向叙述者保证,丁戈将在伦敦流行起来,取代那种常见的小型犬,成为绅士的时尚配饰。他声称,爱德华七世将用自己的丁戈取代一位总是伴其左右的朝臣。在这种设想中,这种动物的价值不只在于稀有或天性,更在于它能够彰显品味与地位。因此,赫珀特笔下的这份礼物既像科学标本,又像令人向往的财物,还像一项他自认将引领的潮流预言。

赠予者与礼物带来的后果

赫珀特在丁戈生命中的角色,主要是引介者和远距离的诠释者。他送来幼犬,也提供了一套说明这种生物为何物的理论,但叙述者与丁戈必须共同面对把这种生物带入家庭和欧洲环境所产生的后果。叙述者后来质疑,丁戈的暴力是否能够脱离人的处境来理解。他回忆说,在巴黎,丁戈第一次施暴是出于防卫,而它袭击皮草,则发生在人类奢侈品出现在它面前之后;从动物的角度看,这种奢侈品或许显得具有挑衅性。他也承认自己疏于照料——在料理巴黎生活的各种责任时,他把丁戈独自留在家中,任由它闲散度日。这些反思使责任不再只是归咎于一只天生有过错的动物,同时也没有假装丁戈并无狩猎本能。

叙述者最后对赫珀特说的话,让这份最初的礼物显出更深一层的意义。在哀悼丁戈之死时,他设想了另一种可能的未来——一只会杀家禽的狗,可能会遭村民追逐和虐待。他由此得出结论——不能把一只来自丛林的狗带走,就当作公寓里的宠物来养。这个想法并未抹去丁戈与叙述者之间的感情纽带;相反,它让这份依恋与迫使野生动物顺应人类期望的困难并置。于是,赫珀特的礼物在送礼仪式结束后仍有余波——它成了叙述者重新审视驯化、责任和占有局限的起点。

叙事功能

赫珀特主要通过回忆,以及丁戈到来之前的那封信出场。叙述者隔了许久才想起他,双方沉默了七年,而那封信又写得详尽繁复;这些因素让动物的到来仿佛揭开谜底——一位被遗忘的熟人重新出现,成了带来非凡责任的源头。赫珀特自信满满的文字也为叙述者反复对比抽象体系与切身后果提供了材料。分类和时尚可以描述丁戈,或把它当作招牌,却都无法让这个家庭为它的行为做好准备,也无法解决应当如何对待野生动物的问题。

这幅肖像有意呈现出双重意味。赫珀特送礼是出于好意,叙述者也承认这一意图;与此同时,赠予者在科学上的夸夸其谈和对社会风尚的预测,暴露出把活生生的动物当作非凡财物来呈现所包含的虚荣。赫珀特并没有经历一段充分展开的个人历程。他的重要性来自疏远与后果的结合——一位几乎不为叙述者所知的朋友,送来了后来成为叙述者情感生活核心的动物;而后来的讲述,则检验了伴随这份礼物而来的那些自信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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