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科克勒
丁戈约瑟夫·科克勒是一名四处漂泊的制瓦工,他的供认导致自己被捕,并被判处二十年苦役。在围绕其被捕和受审展开的公开场面中,他看起来并不像人群所期待的那种气势逼人的罪犯,反倒是一个贫困、年迈、体弱多病的人。这种反差动摇了旁观者的成见,也使叙述者对司法制度的信心产生动摇;与此同时,科克勒讲述自己如何在一座农场得到庇护,也让贫困以及错失寻常援助的机会进入了罪案的叙述。
身份与处境
科克勒在法庭上自称是制瓦工。他说,案发时自己正前往孔比涅,在一家制瓦厂找到全年工作后,便用一辆车拖着家具上路。他一路奔波,已经筋疲力尽;他提到酷热难耐、疲惫不堪,还有静脉曲张。抵达蒙比龙时,他寻找的是一处歇脚的地方,并非摆出一副有钱有势的样子。
这段叙述将他置于一种漂泊不定、资源有限的岌岌可危的生活之中。离开蒙比龙后,他走进一处农场的院子,向那里的女人请求在当天剩余时间和当晚借宿。他把车放在棚子底下,自己躺在一个宽敞阁楼的草垫上,周围堆着篮子。天色渐暗时,雨仍下个不停。这些细节并不能为后来发生的事开脱,却具体呈现了他借宿时的处境——一个疲惫、贫穷的旅人依赖陌生人的好意;他与这户人家的相遇,始于他睡在获准使用的地方。
被捕与公开露面
科克勒供认后,市政厅的一名官员告诉埃瓦里斯特·若兰,被告是制瓦工,即将被押往博韦。人群高喊要杀死凶手;但当科克勒出现在两名宪兵之间、双手被缚在背后时,愤怒便化作惊讶。叙述者认出他就是路上遇到的那个跛脚、贫困的男人。科克勒身材如此矮小瘦弱,又似乎一心想在押送他的宪兵之间缩起身子,以至于人群失望地安静下来。
他的外貌似乎与旁观者想象中的犯罪者形象相矛盾。他肩膀狭窄,胸膛凹陷;布满皱纹的灰白脸庞半被一圈短胡须遮住,双眼看起来空洞无神。下台阶时,他跌跌撞撞。人群原本想象的是一个强壮、凶悍甚至英俊的人,眼前看到的却是一个举止拘谨、笨拙的老人。这种落差并不能证明他无罪;它只说明旁观者很容易用戏剧化的想象取代眼前这个真实的人。伊尔玛·普伊约说出了人们的难以置信,质疑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犯下那桩罪行。
证词与农场相遇
在博韦的重罪法庭上,叙述者再次见到科克勒。他已经刮了胡子,显然是出于体面和礼貌,看起来比路上或蒙比龙市政厅里的他稍微没那么憔悴。除此之外,他并不像是在刻意塑造一副能说服法庭的形象。叙述者记得他克制的手势,以及谦卑、单调的讲述方式;这种姿态让证词听起来不像一场表演,而更像是断断续续的回忆。
科克勒讲述自己在阁楼里醒来,发现一个小女孩端来一锅热气腾腾的汤。他无法确定女孩的年龄,只估计她可能十岁、十二岁或十五岁;他还记得她穿着粉红色上衣、白领,梳着一条辫子。他说自己一开始看不清她,但觉得她很漂亮。他告诉法官,自己喜欢孩子,孩子会令他动情。按照他的说法,他请女孩把汤锅放下,再走近一些;她拒绝了,说他太丑。他说自己笑了,并没有生气。他还告诉法官,自己曾有两个女儿,但她们早已双双去世。这段证词在此处戛然而止,因此叙述中明说的细节与对罪案更完整的重构仍然彼此分开。
这份证词与叙述者的不确定感并列呈现,并未消除这种不确定。此事令叙述者深受触动,他不信任司法程序,觉得法官冷漠的面孔和陪审员僵硬的表情令人不安。尽管科克勒已经认罪,叙述者仍怀疑他或许无辜。这个人的极端贫困,以及丁戈对他的亲昵怜惜,加深了这种疑虑。因此,故事将供认和定罪这一事实,与叙述者的不安分开呈现——一个人的外貌、举止和匮乏,究竟能否、又不能告诉旁观者什么关于其罪责的事。
判决与叙事意义
尽管观众高喊要处死他,科克勒最终仍被判处二十年苦役。这一判决结束了此处所述的公开审判程序,却没有结束叙述者对自身道德责任的反省。离开重罪法庭时,叙述者设想,如果此前在路上相遇时给科克勒一小笔钱,或许就能让他在别处找到住处。在这种假设中,叙述者或许能够阻止罪案发生,也能避免女孩死亡。他意识到自己有能力施以援手,却从未想到要这么做;这一认识令他悔恨。
因此,科克勒在叙事中处于两种令人不安的身份之中——他既是已经供认并被定罪的罪犯,也是那个一贫如洗、叙述者曾与之擦肩而过却未曾施以援手的陌生人。这段叙述没有把贫困变成无罪的证据,也没有把叙述者想象中的援助说成必然能够改变结局。相反,这次错失的相遇成了衡量抽象怜悯与实际行动之间差距的尺度。科克勒的案件迫使叙述者直面两个问题——他对法律判决的不信任,以及在一个弱者的困境与不可挽回的伤害交织之前,自己对这个人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