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巴尔克
丁戈皮埃尔·巴尔克是叙述者的老友,也是一位画家,其鲜明特质是几乎无边无际的热情爽朗。多年未见后,他在枫丹白露森林附近重现身影,进入叙述者家中,重新融入日常生活。他愉快的居家习惯和随兴挥洒的绘画,与结束这次拜访的灾祸形成滑稽对照——丁戈叼起巴尔克的肖像画,带着它消失在森林里。
身份与性格
巴尔克初次登场时,是个身材矮小、体态肥胖的男人,长着一张圆润坦率的脸,举止间没有怨怼,也看不出忧虑。他的热情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其性格的恒定核心。叙述者形容他的热情绝对而强烈,仿佛与他浑然一体,若将它剥离,就如同抽走他的生命。巴尔克习惯唱歌,以热烈亲昵的态度迎接叙述者,并用同一个亲昵称呼称呼各色人等——朋友、知名画家和诗人、将军,以及宽厚随和的咖啡馆侍者。这种称呼范围之广,表明它与其说是身份地位的标记,不如说是他不分对象的善意流露。
一连串非同寻常的损失考验了他的乐观。一年之内,巴尔克失去了父亲、母亲、两个姐妹、一位深爱的情人,以及一笔投入高风险投机、价值三千法郎的年金。叙述者将这些描述为接踵而至的打击,但巴尔克没有因此消沉;每经历一次打击,他的兴致反而更加高涨。因此,他的坚韧并非通过对内在力量的断言来呈现,而是体现在累积的不幸与他愈发活泼的反应之间那鲜明的反差中。
重逢与家庭生活
叙述者与巴尔克重逢时,两人已有大约六年未曾见面。巴尔克站在咖啡馆露台上,身旁是当地的食利者、骑车人和驾车者;他做着友好而滑稽的手势,吸引叙述者注意。两人的重逢不仅体现在言语上,也体现在身体动作上——巴尔克用力握住叙述者的手,几乎让他叫出声来。这声问候立即恢复了两人的亲密关系,巴尔克熟悉的举止也盖过了两人长久未曾联系的空白。
有人问起他的生活时,巴尔克自豪地说自己是画家。他解释说,自从成为艺术家以来,他每年只在巴黎待约三个月,其余时间都在旅行。问他去哪里,他回答说到处走走,并未说出某个特定目的地。他四处移动的生活,与他很快适应的安定家庭生活形成对照。就在当天晚上,他带着自己所谓的几口箱子来到叙述者家中,住了下来。
巴尔克的存在逐渐成为家庭日常节奏的一部分。早晨,他穿着拖鞋和睡衣下楼喝巧克力饮料,随后细心地给面包涂黄油,仿佛在咖啡馆调制苦艾酒时一样专注。叙述者把这套有条不紊的动作比作熟练工匠在木板上涂漆,使普通的早餐差事也成了一场小小的手艺展示。巴尔克也显露出对家庭生活的浓厚喜爱——叙述者的妻子迟迟没有下楼时,他便离开餐桌,走到门厅,朝楼梯上方呼唤她。因此,他的居留体现为毫不拘礼地融入家庭日常,而非遵循客人的种种礼节。
绘画与艺术实践
巴尔克在户外作画时,并不把眼前的景物当作必须严格临摹的对象。在森林里,他用弯曲的手指比作望远镜,观察景物后选定一个主题,但只把它当作灵感来源。他画的不是眼前的岩石和树木,而是灰色或蓝色海水与帆船构成的海景。另一些日子,他画以独特毛巾布为背景的野兔,或画摆在桌布或盘子上的红龙虾。这些反复出现的题材展现出一种艺术实践——它随意改造周遭环境,而非单纯将其记录下来。
叙述者的叙述表明,巴尔克乐于在露天作画,而不愿被关在画室里。他作画时的随意颇为滑稽,但也始终如一——眼前的景色是起点,不是规矩。丁戈终于陪伴两人时,巴尔克也以这种自由方式为它作画。他的第一次尝试几乎把丁戈画成了野兔,这是因为巴尔克太熟悉野兔毛皮的画法。接着,他涂上几笔铬黄来提亮色调,于是肖像看起来又开始像一只金丝雀。这一连串过程让绘画本身显现为一场误认与调整,而不是把最终画像呈现为毫不费力的成果。
巴尔克与丁戈
巴尔克友好的动作并没有让丁戈作出强烈回应。他沿着丁戈的背部和头部抚摸它,但丁戈对这种热情的抚摸表现得异常冷淡。这种反差格外鲜明,因为丁戈平日里总是迅速而强烈地表达好恶,会吼叫、吠叫、露出牙齿或舔人。巴尔克的触碰没能激起它的反应,就像另一次落在它身上的雨滴也未能引起它注意一样。因此,在这一段情节中,两者之间并没有相互回应的依恋表现——巴尔克表达热情,丁戈却无动于衷。
肖像画使这种差异演变成后果更为显著的一次遭遇。巴尔克退后几步端详效果时,丁戈走近画布并嗅了起来。它一直嗅着,随后叼起画作,猛烈摇晃,重复了它从前对待皮草的那种破坏行为。巴尔克大叫起来,试图把作品夺回来,但丁戈已经跑开。他手里还拿着画笔和调色板,便穿过森林追赶丁戈;丁戈叼着画布,消失在树林之间。
结局与叙事作用
两天后丁戈才回来,那时巴尔克已经离开。叙述中没有解释巴尔克为何离去,也没有交代肖像画后来如何。这个戛然而止的结尾,让画作被毁和画家不在场成为这一段情节悬而未决的后果。它也颠倒了巴尔克轻松融入家庭的情形——这个带着几口箱子到来、安然融入叙述者家庭生活的人,在狗回来之前就已离去。
巴尔克的故事将重逢、家庭喜剧、艺术怪癖和突如其来的失去结合在一起。他的故事并非以性情转变为核心——贯穿始终的,是同一种慷慨热情,它主导着他的问候、家庭习惯以及面对不幸时的反应。相反,结尾将这种善于交际的沉稳,与丁戈冷淡的回应和破坏力量并置。巴尔克活泼的艺术创作随他开朗而随和的性格进入家庭,随后又随着丁戈叼走的画布一同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