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
三袋羊毛《呼啸山庄》是丽贝卡朗读给乔治羊群听的小说,也意外地成了一把解读之钥——枫小姐借助书中对鬼魂的描写,解释乔治的凶手为何可能使用铁锹;而书中的结局,则给了羊群一种语言,让它们得以想象乔治的灵魂安然无恙。对羊群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类故事。书中的文字改变了它们对自己正在试图侦破的罪案,以及对那份无法化解的失去的理解。
书进入羊群的世界
丽贝卡是在答应继续给羊群读书之后选了这本书。她回到乔治的大篷车里,拿着书回来,翻到中间某处便开始读,而不是从开头读起。羊群注意到这违反了它们认定的正确阅读顺序,但它们既疲惫又高兴能再次听书,这两种感受压过了抗议。它们的宽容让这一幕带着温和的喜剧意味,同时也表明它们多么认真地看待共同阅读这件事,以及它们多么依赖丽贝卡继续读下去。
一段关于鬼魂与绝望的文字吸引了羊群的注意。丽贝卡读到凯瑟琳·恩肖向死者发出的呼唤,其中包括这样的断言:“我相信,被害者确实会纠缠凶手。”小说中的讲述者恳求鬼魂以任何形式留下,不要把她独自留在深渊里。大篷车外,月亮消失在乌云之后;书页上唯一的光亮,是丽贝卡嘴唇之间那一点微光。羊群在昏暗中注视着她,把她的样子与它们从另一个故事里认识的那名眯着眼、神情忧郁的暹罗海盗联系起来。这一幕将人类小说中的哥特式恐怖置于羊群的想象世界旁边,却没有削弱羊群的着迷与认真。
丽贝卡合上书,说这一段太悲伤了;她不需要书来给羊群讲悲伤的故事。沉默片刻后,她又用朗读的语气讲起来,但这次没有看书。这一区别很重要——即使丽贝卡离开了书页,小说还是引发了情感反应。它的影响也不会随着阅读结束而消失;之后它还会再次浮现,不再只是悲伤的来源,而会成为羊群用来推理的一种结构。
鬼故事成为证据
后来,枫小姐说自己想明白了一件事,并直接将此归功于那本书。她解释说,如果没有那段文字,她就不会想到这一点;她还把这个发现与乔治在遗嘱中要求丽贝卡给羊群读书一事联系起来。其他羊一开始并没有立刻跟上她的推理。它们各自记得阅读内容的不同部分——莫德想起了关于安息的说法,佐拉想起了深渊,科迪莉娅则记得被害者会纠缠凶手这一断言。原本听来只是一个悲伤的人类故事,如今成了一组羊群可以拼凑起来的线索。
枫小姐把这些线索与铁锹联系起来。羊群一直不明白,既然乔治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用铁锹刺他。她的解释是,凶手害怕被鬼魂纠缠,便以为把乔治钉在地上就能阻止他的鬼魂回来。这个结论让铁锹不再只是杀人细节,还成了凶手信念的证据——在枫小姐的推断中,它不仅是为了伤害或固定尸体,也是为了阻止死者的来世灵魂纠缠凶手。
小说为凶手想象出来的防范之举提供了答案。枫小姐推断,被害者可以以任何形式纠缠凶手,而乔治已经不需要保持自己的模样。她认为,乔治爱羊胜过爱人,因此他正以一只羊的形态纠缠凶手。于是,羊群的问题从鬼魂会如何回来,转向了究竟什么人正在受到纠缠。《呼啸山庄》没有替它们指出罪犯;它给了枫小姐一种思路,让她重新解读罪案,并把调查引向新的方向。
再次阅读,并想象一个结局
在真相浮现之后,羊群与这本书的关系仍在继续。报纸上关于格伦基尔的报道变得越来越短、越来越无聊时,丽贝卡又拿起先前给羊群留下深刻印象的小说。白天,它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封面——绿意、小溪、群山、树木和岩石。这片引人入胜的风景,与故事又一次讲述人类的事实形成对照;这次故事写的是一小群住在荒原上的人。尽管如此,羊群还是跟着故事读了下去;读报的经历也让它们对文字总体有了新的敬意。
这种敬意中也带着一丝警惕。莱恩提出,如果羊和人都能如此轻易地进入书里,也许会有什么东西从书中出来。丽贝卡把小说留在大篷车的台阶上时,拉美西斯和希瑟疑心地盯着它,担心希斯克利夫会突然从书页里冒出来。书始终静静地放在那里;危险来自羊群的想象,而不是某个角色真的离开了故事。它们的恐惧表明,它们多么认真地设想书本可能打开一道通道,连通不同的故事与周围的世界。
小说接近结尾时,两名鬼魂在荒原上自由漫游,终于获得了自由。羊群想起乔治,希望他的灵魂也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漫游,也许还和他在某处找到的一小群羊待在一起。这个希望为书中的鬼魂意象赋予了不同的去处。较早的时候,鬼魂的纠缠帮助枫小姐解释凶手的恐惧,推动调查向前;到了结尾,鬼魂的自由则让羊群想象摆脱束缚,而非受到追逐。因此,在这部小说中,《呼啸山庄》的意义不仅在于它提供了线索,也在于羊群借用其中的意象,思索乔治、死亡,以及视线之外那处宁静之地是否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