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群居动物
三袋羊毛“人类是群居动物”是枫小姐对牧场之外社会世界的关键洞见——人和羊一样会组成群体,围绕共同关切聚集,也可能与自己的群体分离。这个想法把羊群自身的经验变成理解村民的工具,也让乔治·格伦表面上的孤立处境显得格外重要。这是一个启发性的类比,却不能解释一切——羊群能够观察人类如何聚集,却无法可靠地嗅出人类的情绪,也无法知道一次聚集究竟意味着什么。
类比逐渐成形
枫小姐将这个推论与羊群已经观察到的细节联系起来。人类住在村庄里,还会一起来查看铁锹;他们共同关注某件事的情形,类似于羊群面对危险和骚动时的集体反应。这个想法让羊群有了一个可以用来观察的社会模式;此前,它们眼中只有一个个彼此分离的人,以及令人费解的举动。
羊群的调查始于一个令这种比较经受考验的场景。乔治死在干草仓旁的草地上,羊群则在悬崖附近聚集。最初的惊慌过去后,枫小姐安抚它们,接着检查尸体——她绕着尸体走,嗅闻乔治和铁锹,最后把鼻子探进伤口。她的调查依靠动物的感官和群体讨论;要理解人类,同样需要仔细留意实际能够感知到的事物。
铁锹本身既说明这种方法有用,也显示了它的局限。后来,鲸羊莫普尔在草地上发现了倒下的铁锹,认出它的气味不同于人类工具通常的气味——上面只残留着淡淡的人类气息。循着这股气息,他找到一个在雾中移动的人。物件和气味可以把人们与事件联系起来,但证据并不完整,羊只能根据感官所能捕捉到的线索建立自己的解释。
脱离人类群体的乔治
这个类比改变了羊群看待乔治的方式。里奇菲尔德爵士惊呼,乔治离开了羊群;枫小姐进一步推想,他或许从未属于人类群体,也可能是被群体赶了出去。她指出,乔治对村庄的愤怒是羊群早已知道的事。在她的理论中,他的死或许是离群的惩罚——但这只是羊群试图解释谋杀的说法,并非证据已经证实的事实。
乔治的处境让这个类比不再只是对人类聚集的一般观察。如果人类是群居动物,那么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可能会遭到排斥或敌视,正如一只羊与羊群的关系十分重要。羊群一想到自己的牧羊人会与他的群体分离,便感到恐惧;这显示出这个想法在情感上有多大力量。与此同时,羊群无法确定乔治是遭到排斥、主动选择保持距离,还是出于其他原因与人群疏远。
群体、感官盲区与人类动机
佐拉与加布里埃尔的羊群相遇,构成了鲜明的对照。它们肩并肩地吃草,起初却没有理会她,尽管她以为自己的气味会宣告她的到来。直到她咩咩叫起来,它们的嘴吻才停下,苍白的眼睛也转向她。共享空间、身体相近,并不必然带来彼此认同。这个场景让“聚在一起就属于同一个群体”这种简单等同变得复杂。
枫小姐亲自观察人类社交生活时,也发现了另一重局限。她透过窗户看着贝丝和丽贝卡,能看见她们,也能听见她们,却闻不到她们的气味。没有气味,她便无法判断她们流露出的情感和恐惧是否真实;对她而言,窗玻璃后的世界因此变得残缺而难以确定。于是,羊群对人类的认识不仅受到人们共同做些什么的影响,也受到羊群无法感知人类哪些方面的限制。人类的社会纽带在牧场上看得见,其私下的含义却仍难以捉摸。
一条实用原则,而非定论
这个想法让羊群能够用自己理解的方式解读陌生的社会,把村庄里的聚集视为人类群体的迹象,也把乔治的疏离视为一个可能的线索。然而,这个类比本身始终无法结案。羊群必须继续观察、比较线索并修正解释;即使是枫小姐对乔治在村民中所处位置的说法,也仍然只是推测。
这个说法也颠倒了通常的评判方向。羊群不再只是看起来像一群等待人类管理的动物——它们把人类群体视为同样具有社会性的动物,观察人类自己的依恋、排斥和集体行动方式。由此得到的洞见既是调查工具,也是对其局限的提醒——相似之处使人类行为变得可以理解,却无法消除羊群的世界与它们试图理解的人类之间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