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莫顿

乌托邦

约翰·莫顿是一位颇有影响力的教士和王室顾问,在《乌托邦》中,他的权威与独特的判断力紧密相连。他首先出现在历史叙述中,是年轻的托马斯·莫尔的庇护者;后来又出现在拉斐尔的回忆里,作为一场宴席的主持者,而席间关于盗窃、贫困和惩罚的争论揭示了政治宫廷的行事习惯。在这两种角色中,莫顿都与细致明辨的判断力相关联——他在年轻门客身上发现潜质,也认真看待一项提议,即使其他人因提出者是陌生人而加以轻视。

背景与政治地位

莫顿的仕途使他处于英格兰政府的核心附近。在亨利七世麾下崛起之前,他曾是伊利主教,理查三世曾将他送入伦敦塔;后来他积极参与反对理查三世的活动。亨利七世倚重他的建议;1486年,亨利任命莫顿为坎特伯雷大主教,九个月后又任命他为大法官。引言将他的权威呈现为不仅源于官职,也源于他长期参与公共事务、历经时局变迁所积累的经验。

关于莫顿家宅的叙述,确立了他与托马斯·莫尔之间的私人联系。莫尔年幼时被安排在莫顿身边服务;按照当时的惯例,出身良好家庭的年轻人会进入富有或有影响力的庇护者家中。门客穿着庇护者的服饰,为其家宅增添声望;庇护者日后则可以利用财富或影响力提携门客。因此,莫顿的家宅既是莫尔成长的地方,也是他早期才能得到认可的场所。

莫顿注意到年轻的莫尔机敏聪慧,并预言他将成为非凡人物。这番预言表明,庇护关系不只是社会安排——叙述展现出莫顿在莫尔的公共生涯尚未展开时,便已发现他的某种特质。这一预言也为后来关于莫顿的叙述增添了私人意味,因为莫尔记得他,不仅是记得一位权势显赫的政治家,也记得这位曾让他在家中长大的庇护者。

品格与政治判断

拉斐尔的叙述为莫顿提供了更为完整的画像。他说莫顿身材中等,尚未显露衰老之态,举止令人敬重而非畏惧。他谈吐轻松,却依然严肃庄重。有人因公事前来请愿时,他有时会以尖锐但得体的言辞试探对方是否镇定。他看重有朝气的回答,只要没有流于无礼;他认为这样的人尤其适合处理公共事务。

这幅画像强调了天赋与后天习得的专长相结合。莫顿言谈优雅而有分量,精通法律,理解力和记忆力都很强。学习和经验磨砺了这些才能。拉斐尔还将他描绘成一位经验丰富的行政管理者——国王极为倚重他的建议,政府似乎主要由他支撑。因此,他的权威既建立在才智之上,也源于他一生对实际政务要求的熟悉。

关于盗窃与贫困的宴席辩论

在莫顿家中的一场宴席上,一位英格兰律师称赞对盗窃罪施以严厉惩罚,并指出尽管许多窃贼被处以绞刑,盗窃仍然持续发生。莫顿问道,如果只有少数人能逃脱惩罚,为何窃贼仍然如此之多。拉斐尔回答说,严厉刑罚既没有解决盗窃的成因,也不是有效的补救办法。他认为,仅仅加重刑罚,无法阻止那些因贫困和失业而走投无路的人;采取措施让人们得以谋生,才更有利于公众。

拉斐尔以具体的社会状况进一步阐述了这一论点。他提到因服役作战而无法继续原有行业的人、遭富有地主逼迫的佃户,以及领主去世或患病后遭到解雇的随从。他还描述了土地改作牧场所造成的后果、村庄的衰落,以及被农业和羊毛生产排挤的人无工可做的处境。他的结论是,一个社会若使人们无法找到可行的生计,随后又惩罚他们的盗窃,便是在施加刑罚之前先制造犯罪的条件。

一位顾问准备按照辩论的正式套路回应拉斐尔——先重复他的论点,再承诺予以驳斥。莫顿打断他,将回应推迟到次日,转而请拉斐尔解释为何盗窃不应处以死刑,以及何种替代刑罚有利于公众。这一介入改变了聚会的走向——莫顿没有任由顾问把交锋变成对修辞程式的展示,而是要求拉斐尔说明其质疑背后的理由。

拉斐尔认为,因盗窃而夺去一个人的性命并不合乎比例;将盗窃与谋杀同列为死罪,可能会促使窃贼杀害目击者,因为两者的刑罚不会有差别。他提出了包括严重罪行终身从事公共劳动在内的替代办法,并讲述了自己所见的波利勒里特人制度——窃贼须作出赔偿并为社会服务,而不是被处决。他们所受的处置将劳动和公共供养结合起来,并允许表现良好的人最终获释。

莫顿并未毫无保留地赞同这一提议。一位顾问斥责波利勒里特人的做法对英格兰而言过于危险时,莫顿指出,由于从未尝试过这种做法,人们无法有把握地判断它是否可行。他建议王侯暂缓处决一名已被判刑的窃贼,不准其寻求庇护,并试行替代办法;如果试行失败,仍可执行原判。他还建议将这一提议用于流浪者,因为现行法律并未达到预期效果。这项建议被提出作为一次有限的试行,而非既定政策,但它让拉斐尔关于检验较轻刑罚的主张有了实际形式。

影响与叙事作用

席间众人的反应揭示了莫顿的判断与他们对地位的顺从之间的对比。拉斐尔提出这项建议时,众人曾不以为然;莫顿发言之后,宾客却纷纷称赞,尤其赞同有关流浪者的部分。拉斐尔将这种转变解读为证据,说明宫廷人士看重有权势的主人是否赞同,胜过论点本身。莫顿的介入因此产生双重效果——它使一项原本遭忽视的提议得到认真讨论,而宾客的反应则暴露出权威如何决定哪些劝谏会受到关注。

这一段也将莫顿置于宴席上的喜剧情境之中。一位弄臣假意为穷人着想,提议把乞丐送进修道院,男子分给本笃会,女子送往女修道院。一位教士把笑话延伸到托钵修会,弄臣则以流浪者作比回应。教士勃然大怒,出言斥责他;莫顿示意弄臣退下,转移话题,不久便离席去审理法律案件。这一场面让人看到,他能运用权威平息争吵;其中的幽默则来自这样的反差——莫顿可以容忍某种玩笑,修士却无法忍受一句反唇相讥。

莫尔对拉斐尔的回应,为这幅画像赋予了明确的私人情感收尾。他说,这段回忆使他仿佛回到年轻时的故乡,也唤回了曾帮助抚养他的善良枢机主教。莫尔还说,由于拉斐尔尊重莫顿的记忆,他对拉斐尔更加亲近。然而,他并不接受拉斐尔关于不应侍奉统治者的论点——他仍坚持认为,明智的劝谏或许能造福人类。莫顿的记忆由此将私人情谊与政治辩论联系起来。他既是一位受人敬仰的庇护者,其家宅塑造了莫尔的早年生活;也是一位政治家,他在宴席上的表现为认真聆听政见提供了尺度,使之有别于宫廷中的阿谀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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