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poleon Marconi对儿子Zach自杀的自责
九个完美陌生人扎克·马可尼自杀后,拿破仑·马可尼与扎克的父子关系被重新塑造,成为爱与自责之间持久的挣扎。拿破仑记得扎克去世前几天父子间寻常而亲近的相处,却一再执着于一个微小的决定——扎克去世那天早晨,他按下了手机上的稍后提醒键——仿佛换一种选择就能保住儿子和家庭。他后来逐渐理解扎克的绝望,但这并未抹去他的悲痛,只改变了他回忆儿子并与儿子对话的方式。
身份与背景
扎克去世前,拿破仑认为自己是懂得如何引导男孩的父亲。他教导年轻人,留着以前学生及其家长的信,也认真看待那些称赞他曾帮助男孩度过艰难时刻的话。在家中,他认为教育和沟通由自己负责,而希瑟处理健康方面的决定。后来,这种分工令他痛苦不已——拿破仑相信,如果自己当时知道扎克的哮喘药物可能带来的风险,就会阅读药品说明书,并提醒儿子留意情绪变化。
他的记忆保留着父子关系中平凡日常的质地,而非某个具有决定意义的告别场景。特兰奎卢姆庄园的事件发生前三年,前一晚他和希瑟待在一起。第二天早晨,拿破仑去划艇,扎克则留在家里,光着上身吃早餐;扎克说家里没有牛奶了,因为他全喝光了,还说或许第二天会和父亲一起去划艇。后来,父子俩谈到扎克的朋友克里斯具体的职业规划,观看网球比赛、打乒乓球,还看了《皇家特纳南》。拿破仑记得他们笑了很久,也熬夜到深夜。那个夜晚平凡的快乐,以及随口约定的下一次出游,从此都与之后发生的一切密不可分。
错失的清晨及其后果
拿破仑把自己没能按时起床归因于前一晚熬夜和按下手机上的稍后提醒键。他反复回想自己手指按下按键的动作,想象另一个版本的那个早晨——他关掉闹钟,起床,邀请扎克一起去划艇。对拿破仑而言,这个决定成了一个分界点——一个可能的家庭未来与他后来承受的现实从此分开。他确信,如果自己按计划起了床,扎克或许就能活下来;这是悲痛驱使他构想的反事实,并非事件本身能够证实的结论。
希瑟发现了扎克。拿破仑记得听见她尖叫,随后跑上楼;他得知扎克用的是希瑟圣诞节送给他的那条新棕色皮带。那些记忆中的细节令失去显得格外具体而痛苦——拿破仑曾评论皮带的价格,扎克也很喜欢它。他对前一天的回忆同样精确,仿佛审查调查证据就能找到答案。然而,在与扎克的朋友、队友、老师和教练交谈了一年之后,拿破仑仍未找到更多解释。追寻有其限度,但他的思绪仍一再回到那个他认为自己本该做出不同选择的时刻。
葬礼后的第一周,拿破仑决定自己绝不能垮下去。他下定决心继续为希瑟和女儿佐伊撑下去,同时继续哀悼。他研究自杀,阅读书籍、收听播客、寻找研究资料。他参加每周二晚为因自杀而丧亲者举办的互助小组,后来负责带领小组;他倾听其他丧子的父母倾诉,为家长团体和学校演讲,参加电台访谈,编辑线上通讯,还协助筹款。他告诉刚刚丧亲的父母,青少年自杀可能源于一时冲动,有时也没有任何预警迹象。他没有提及其他研究,因为他认为这些内容可能让父母觉得,一通电话、一次打断或别的偶然转机本可以阻止死亡。因此,他面向公众所做的工作,既是在关怀他人,也是在艰难地处理自身经历所教给他的东西。
父职、认知与责任
拿破仑对稍后提醒键的执念,与他曾以为自己会成为怎样的父亲密不可分。他记得曾告诉扎克要仔细思考,也相信自己理应懂得男孩。以前学生寄来的卡片和信件似乎证实了他帮助年轻人的能力,让他觉得自己辜负了亲生儿子这一感受格外鲜明。他想象着另一种当下——希瑟没有被悲痛压垮,佐伊仍在淋浴时唱歌,扎克也即将迎来二十一岁生日。这些想象呈现了他悔恨之深,却无法证明一次早晨的划艇会改变后来发生的事。
在特兰奎卢姆庄园,希瑟透露,扎克服用的哮喘药物可能产生抑郁和自杀念头等副作用。她回忆,专科医生当时想给他开这种药,拿破仑曾问过有没有副作用;她回答说没有。这番坦白给了拿破仑多年来一直寻找的一种可能解释,却也带来新的愤怒来源——希瑟知道这种风险,或者本可以知道,却没有告诉他。他相信,自己会阅读药品说明书、留意扎克的状况,并提醒他一旦情绪发生变化就要告诉父母。他还认为,应当向有关部门报告这项信息,让其他家庭知道这种可能的风险。
新得知的情况并没有解决因果问题。拿破仑意识到,自己不记得有关药物的那次谈话,尽管他仍会想象若当时知情,自己会说些什么。他思索药物、青春期,或两者是否都可能影响了扎克的状态。他坚信希瑟的披露十分重要,同时也不确定究竟是什么导致扎克自杀,以及任何干预是否都能避免此事。这种区分是他们关系中的关键——一种可能的风险带来了信息和对公众的责任,却不能让过去变成可以确定无疑地重新推演的事实。
悲痛、记忆与体认
拿破仑的悲痛一次次以片段的形式重现——他的手伸向手机、记忆中的扎克在吃早餐的情景,以及他与失去的儿子联系在一起的爱语。这些反复出现的片段令哀悼仿佛一场调查,也揭示了其情感目的。他想找到一个能让死亡变得可以理解的决定,也想找到一个或许能救下扎克的不同决定。他越是反复审视那一天,想象中的另一种可能就越是牢固,尽管他询问的人都无法给出缺失的答案。
静修期间,拿破仑开始想象扎克当时可能有怎样的感受。他坐在黑暗中,听着卡梅尔唱歌,拉尔斯把旋律交给她时,意识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麻木感,或许与儿子的感受相似。他设想内心有一团灰色迷雾,外表平常,却掩盖着一种觉得万事皆无意义的感受。他仍称扎克的决定是错误的,但第一次能够想象,扎克当时并未把它视为诸多选择中的一个,而是自己所能看见的唯一出路。这种体认并非认可,而是改变了拿破仑理解儿子的能力;他从前没能及时察觉儿子的状态。
这种理解的变化化作一个想象中的安慰举动。拿破仑想象自己像扎克小时候那样把他抱到膝上,告诉他没有惹上麻烦,自己为曾对他大喊而道歉,也表示自己明白他的感受。这些想象中的话回应了父子间较早形成的模式——父亲曾教儿子凡事要多想,而如今希望自己当时能察觉扎克有多么需要理解。这些话之所以有力量,正因为拿破仑无法改变过去——他只能在回忆中给予安慰,而可以把这些话说给扎克听的机会早已过去。
持续的影响
拿破仑的悲痛也影响了他的婚姻和他与佐伊的关系。他无意中听见希瑟把他在互助小组的工作称作他的新爱好。他觉得这种说法既恶意歪曲事实,又令人不安地接近真相——这项工作已成为他生活的重要部分,却不只是消遣。虽然他能够想象自己怨恨希瑟,但他相信,幸福的婚姻有赖于不去寻找憎恨彼此的理由。有关药物的披露使他们更难做到这一点,却没有抹去两人共同承受的丧亲之痛。
佐伊讲述的有关扎克的情况,为一家人的哀悼增添了不同视角。她解释说,自己和扎克是双胞胎,却并不亲近;因为扎克死在家中,所以每到一月,一家人都会尽量不待在家里。她还说,自己和父母后来不再说明扎克死亡的方式,因为他们担心自杀会引发模仿。拿破仑的悲痛因此属于一个这样的家庭——每位幸存者与扎克及其死亡情境都有不同的关系;他向公众所作的解释无法代替其他人的感受。
静修结束六周后,拿破仑仍在教书、做饭、与希瑟和佐伊交谈,也继续带领互助小组,但他形容自己只是在勉强支撑。他已经等了六周,终于预约到一位由全科医生转介的精神科医生。他觉得感官变得迟钝,天空仿佛褪尽颜色,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件事都让他筋疲力尽。他已致信有关部门和制药公司,要求将扎克在获处方使用该药物后自杀身亡这一情况记入公开记录。希瑟指出,静修结束后,他们从未再好好谈过药物的事。这些信件记录了相关问题,却不能代替夫妻间亲密的交谈,也没有化解拿破仑对儿子的悲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