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神病院长期收治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

在赫斯特贝格院区长期留在精神病院,意味着在一个安排患者周遭环境、日常生活、工作和行动的机构中生活多年,有时甚至终其一生。叙述者的讲述既没有把这种安排写成抽象的医学类别,也没有将其简化为单纯的禁闭故事——赫斯特贝格院区是一个庞大而具限制性的机构,却也是他童年家园的所在。后来院区被清空,建筑遭到拆除,这揭示了两种情感之间的冲突——既承认机构造成的伤害,又哀悼那个塑造了自己的世界。

定义与延续

叙述者的父亲出任赫斯特贝格院区院长时,医院有一千五百多名患者。尽管那是一家儿童与青少年精神病院,却有许多住院者年纪已大,甚至十分年迈。他们从未被转送到成人精神病院,因为人们认为,让他们离开熟悉的环境——有些人从幼年起便一直生活在那里——是不合理的。因此,长期留院超出了该机构名义上的年龄范围——延续熟悉的生活地点,有时比行政类别的变更更受重视。

建筑的规模与年代加深了这里作为一个稳固、封闭世界的印象。院区的大部分建筑都是庞大而阴暗的砖楼,建于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每个房间最多可容纳二十名患者,四层高的双层床配有长梯;上层床铺有时会被锁起来,看上去更像牢笼,而非普通的睡眠场所。这些细节表明,住宿安排一方面要应对照护中拥挤不堪的实际需求,另一方面也以各种方式控制患者的身体与行动。

空间、工作与分类

赫斯特贝格院区是一座基本上能够自给自足的院落。院区内有苗圃、大厨房、木工和裁缝作坊、蒸汽洗衣房、燃煤供暖厂以及金属加工车间。在金属加工车间里,工人制作窗户、床铺和病区花园高围栏所用的栏杆与栅格。患者在其中一些地方工作;叙述者形容,工作条件介于职业疗法与剥削之间。因此,工作是机构生活的一部分,但即便以治疗为目的,也仍可能同时服务于机构自身的需求。

建筑和病区让机构分类有了具体的空间形式。各栋楼围绕院长住宅分成内外两圈——内圈是A至G栋,外圈是H至P栋。每栋楼都有三层,通常称为上层、中层和下层;过度拥挤也带来了例外,例如地下室病区和阁楼病区。诸如“A栋下层”或“J栋中层”这样的名称,在叙述者家中是日常用语,因为他的父亲常在工作中谈论病区分配和状况。每栋楼里,较低楼层收治病情较轻的患者,中层收治病情较重的患者,上层则收治病情最严重或被认为无望康复的患者。叙述者对这一分级秩序熟悉到如此程度,以至于他小时候学习写字时,竟觉得字母本身也有高低之分。在他还无法将机构分类与字母表区分开来之前,这些分类就已进入他的感知。

边界与日常生活

大门与入口让入院和离院成为看得见的事情,而且往往令人痛苦。新入院的人可能拒绝进去,紧紧抓住亲属,踢打护理人员;另一些患者则奋力要离开,抓住工作人员,踢打家人。对许多人来说,无论朝哪个方向跨过边界,都会带来强烈的痛苦。机构的边界不只是围栏与建筑——它们也标示着患者与亲属之间、院内生活与院外生活之间的分隔。

然而,叙述者并不只把赫斯特贝格院区体验为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院长别墅位于院区中央,是医院创办者特意选定的位置。它醒目的建筑风格彰显着权威,也体现了院长身处机构之中,而非置身其外。叙述者在那栋房子里长大,与医院里的住院者和日常生活为伴,并直言那所机构就是他的家。他一次又一次透过同样沾满污迹的窗户,看见数百名患者。配有秋千、滑梯和直升机造型攀爬架的游乐场通常空无一人;尽管院区里住满了人,许多住院者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即便有护理人员陪伴,也常常独自一人。因此,熟悉感与孤立并存——对叙述者而言,这个地方亲切而熟悉;但即使身处繁忙的院区,许多住院者似乎仍与周围的人群隔绝。

社群、重返与失落

赫斯特贝格院区属于石勒苏益格更广泛的机构网络。成人精神病院施塔特费尔德收治了另外两千名有智力或身体障碍的人,镇内及周边还集中着其他专科机构和治疗中心。大型医院的患者常坐在通往石勒苏益格的路边长椅上,向经过的车辆挥手。叙述者记得,镇上的人遇到不寻常的公开行为时,会以平静而寻常的口吻呼喊,而非惊慌失措。这种地方性的熟悉感缓和了机构与城镇之间的界线,却没有让这些机构消失,也没有消除它们所强加的区隔。

赫斯特贝格院区后来的变化,让转变的规模变得具体可见。一次重返院区时,叙述者发现,约三公里长的围墙和两扇大门都已消失,访客甚至可能几乎察觉不到从城镇到医院院区的过渡。C栋、D栋和M栋已被拆除;K栋空置着,窗户从底层一直到顶层都已破碎。后来建成的楼房仍在使用,但不透明的栅栏挡住了视线,入口外的长椅也空无一人。作坊已被木板封住,新诊所则大面积锈蚀。隔着厚厚的替换窗户,几个患者模糊地走动,仿佛是一个正在消失的世界中的幸存者。叙述者后来得知,留下的患者只有约三百人。

他并未把旧有安排误认为人道的照护。他承认当时人满为患,患者被塞进不合适的住处,医疗照护不足,镇静类精神科药物也被常规使用。他也承认,留下来的患者拥有了更专业、更人道的环境。尽管如此,在他看来,几近空荡的院区比从前拥挤不堪的机构更令人绝望。他哀悼的是那个自己曾属于其中的世界,而不是那些弊端的消失——他庆幸拥挤的机构已经不复存在,却仍怀念那里的无遮无掩的欢乐、长久的拥抱、不受控制的愤怒、过度与喧闹场面。因此,长期留院始终是回忆录中赫斯特贝格院区双重面貌的核心——它既是压迫性的禁闭制度,也是已经消失的家园;叙述者无法轻易将那个充满强烈体验的世界抛在身后。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