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转移性癌症与临终状态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

《父亲的转移性癌症与临终状态》是一场持续多年的家庭危机——最初充满希望的康复叙述,逐渐让位于癌症复发、剧烈疼痛、瘫痪与死亡。这场疾病不仅改变了父亲的身体,也改变了家庭的格局——父母分居后,父亲日益恶化的病情使他们重新共同生活、照料彼此。叙述者目睹了父母的重聚,同时也直面医学知识的局限,以及临终过程中身体与情感层面的照护工作。

诊断与复发

叙述者离家生活数年后,父亲开始患病。这一诊断令原本似乎尚可应对的事态骤然加速。父亲尿中带血后二十四小时内,便接受手术切除患病的肾脏。他告诉叙述者,六年后癌症复发的风险会大幅降低;届时,他说,自己活到老年的机会将与患病前相同。这个六年的估计以谨慎的医学概率勾勒出未来,但疾病远在这个期限到来之前便已复发。

首次复发以父亲腿部疼痛的形式显现,距最初手术仅一年。检查结果表明,他需要再次手术。母亲打电话告知消息时,叙述者听出她声音里的焦虑;而父亲得知自己必须接受手术后立刻联系母亲,这让叙述者感到意外——父母越来越无法共同生活,叙述者以为他们已经不再联络。分居并未抹去他们之间的牵系,而这份牵系在危急时刻显露出来。

发现腿部问题六周后,父亲的肺部出现了细小阴影。他明白这一发现意味着什么,也因可能要接受治疗而绝望。他的腿接受手术,肺部接受放射治疗;之后他回到医院,叙述者一有时间便去探望。父亲没有把叙述者介绍给自己的新伴侣和她的孩子们,叙述者并不为此遗憾。他试图恢复工作,却已无法胜任。清理诊所也成了失去的一部分——他不得不放弃自己不久前才试图继续维持的职业生活。

疼痛、吗啡与身体

父亲有一段时间与新家庭住在一起,却越来越觉得自己是有孩子的家庭中的负担。他痛苦地决定离开,回到家中;他在这里患病、独自生活,四周是叙述者长大的精神病院院区。搬回家让他重返昔日的家庭生活场所,却无法让他恢复从前的生活。他的疾病与孤独,如今都处在曾经安排一家人日常生活的同一个地方。

叙述将疼痛描写成一种不断超出父亲忍耐限度的力量。每当他以为疼痛已达到极限,它便转移到相邻的器官;他刚适应一处疼痛,另一处更剧烈的疼痛又会出现。两周前还难以忍受的痛苦,回想起来竟几乎像是天堂。父亲一次又一次发现,他以为是最后储备的力量,其实并非最后一分力量。疼痛并非停留在某个部位的单一症状,而像是一股蔓延至器官与骨骼、仿佛占据卧室和整栋房屋的力量。叙述者躺在自己儿时的房间里,感到这股力量扩张开来,侵入周围空间。

吗啡来得太迟,难以轻易控制疼痛。父亲开始使用吗啡时,疼痛已变得极难压制,以至于他需要极大的剂量,并亲自将吗啡注射进肿胀的腹部。叙述者的叙述将这种治疗呈现为一种迟来的尝试,试图控制早已根深蒂固的疼痛——这些剂量对健康人来说足以致命,而父亲日益增长的吗啡需求,则使原本看不见的疼痛有了可衡量的尺度。这种治疗本身也伴随着危险。后来,父亲仍继续注射大量吗啡,而吗啡可能抑制他的呼吸;一旦不服用,他便会出现戒断症状。

瘫痪与父母重聚

疾病进入父亲的脊柱,穿过椎间盘并影响脊髓时,便发展到了新的灾难性阶段。在一个温暖的夜晚,他因疼痛大声呼喊,精神病院里的患者也在呼喊。叙述者一再去看他,但每次只能待片刻,便因目睹他的痛苦而承受不住,只得回到自己的房间。父亲的危机与患者们的呼喊占据了同一个夜晚;精神病院环绕着这个家,也因此进入叙事,但父亲的痛苦并未因此变得不再私密。

父亲曾有一次双脚和双腿都无法动弹,并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燃烧;此后,胸部以下的疼痛突然消失。他瘫痪了。数小时后醒来时,他意外地显得心情愉快——近两年来,他第一次不再疼痛。瘫痪意味着身体机能遭受重大损失,却也让支配他日夜生活的疼痛得以缓解。暂时而言,这一逆转让家人之间出现了另一种亲近。叙述者探望两位恋人——母亲悉心照料瘫痪的前夫,两人看起来都在关心对方,虽然疲惫不堪,却仍能共享轻松的时刻。他们重新亲近,并非简单地抹去了分居;这份亲密是在父亲疾病的重重要求与限制中产生的。

最后一次住院与意义

三四个月后,父亲的呼吸问题日益严重。肩部再次出现疼痛,而有助于控制疼痛的大剂量吗啡又可能抑制他的呼吸。他希望死在家里,但又一次危及生命的窒息发作使他住进医院。母亲搬去医院陪他。最后几周成了一场共同经历、充满实际照护工作的磨难——父母一起承受他临终时每日的劳作,这一经历超出了父亲从前的理论知识和职业生活。

叙述强调,死亡何时到来始终难以预料。父亲不止一次想死,身体却仍在抵抗;后来,当他的身体或许已允许他死去时,他本人却继续奋力坚持。求死的意愿与身体衰败都没有沿着直线发展。因此,临终状态不只是一连串诊断与治疗措施,也是一种充满变数的疼痛、依赖、照护与意愿变化的经历。父母重聚,让叙述者意外看见了他们关系的另一种样貌;父亲日益加重的症状则揭示,单凭知识无法保证控制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