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患者的呼喊与归属感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

患者夜间的呼喊将精神病院中的苦难与叙述者的家园感联系在一起。父亲病重的最后阶段,病房传来的呼喊与父亲的尖叫声交织,响彻整座家宅;后来,那种生活已成过去,叙述者却思念起同样的夜间喧闹,因为它曾让他得以安睡。这些声音既令人痛苦,又平常而亲密——它们提醒人们,医院并非只是环绕着这个家庭的一家机构,而是叙述者亲身生活世界的一部分。

医院的夜间声音景观

父亲承受最后也是最剧烈的疼痛时,这些呼喊最鲜明地进入叙述。病情侵及他的脊柱和脊髓,他在一个温暖的夜晚痛得尖叫,精神病院里的患者也在尖叫。叙述者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患者的声音充满夜色,也听见父亲的呼喊声穿过整座房子。他一次次去陪父亲坐着,但大约十分钟后,父亲受苦的景象便令他不堪承受,于是他退回自己的房间。这些声音把两个空间连接起来,却并未将两者的经历混为一谈——患者的呼喊属于医院,父亲的痛苦发生在家中,但两者都成为同一个夜晚的一部分。

在屋子里蔓延的疼痛

叙述者将父亲的疼痛描述为不断扩散、超出身体范围,这为共同的声音景观作了铺垫。疼痛从中心蔓延到邻近的器官和骨骼,继而仿佛从医院病房辐射开来,遍及整座房子。叙述者躺在自己从前的卧室里,隔着墙也感受到疼痛,再也找不到舒适的姿势。在这样的背景下,患者的尖叫并非置身事外的合唱,也不是简单的象征——叙述者听见这些声音时,父亲正承受着切实而极端的病痛,而他无法将苦难限制在病房之内。

父亲的疾病也以一种不同以往的方式,让这个家庭重新回到精神病院的环境中。癌症复发后,他的新家庭无法容纳这场疾病,于是他搬回家中,置身医院环境,病弱而孤独。在最后几周里,父母共同承受着日复一日的临终照料。因此,夜间的呼喊响彻一处空间——家庭私生活与机构生活在这里早已毗邻,两者都无法与对方截然分开。

从痛苦到归属

这些呼喊最清晰的意义是在回顾中显现的。父亲去世、家宅发生变化之后,叙述者说,他思念精神病院里的种种过度、奇观以及熟悉的日常。最重要的是,他怀念患者千重交织的夜间咆哮声;那声音曾让他得以安睡,令他觉得无比美好。这种矛盾赋予了声音力量——它们曾让夜晚充满他人受苦的迹象,同时也构成叙述者童年和家庭生活中稳定不变的背景。

叙述者并未声称患者的苦难本身令人感到安慰。他怀念的是那种声音,因为它属于一个完整的世界,而那个世界的强烈氛围对他而言早已成为日常。声音的消失标志着那个世界的失落;而记忆中声音的重现,则为他提供了一条感官途径,让他重新感受到归属,即便他也明白那声音承载着多少苦难。

呼喊消失后的家

叙述者回来时,家宅已经变成一处有人照料的居住设施,门牌上写着“埃斯宅邸”。旧居仍留下可辨认的痕迹——门上方的漆层一道道覆盖,下面还留着沟痕,那是家庭犬抓挠着想进门时留下的。叙述者经过孩子们的房间和自己从前的露台门,把记忆中的医院声音带进一处用途已经改变的地方。这次回来时,他没有听见那些呼喊;它们的力量在于,他已经开始怀念它们。

从夜间的声音到它的消失,这一转变表明,归属感来自累积的经历,而非一栋建筑的固定属性。医院与家宅并存时,那些呼喊曾伴着叙述者入睡。后来,记忆中的呼喊既标示着他对那种不同寻常环境的依恋,也显出他与那个环境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