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母的高度与性格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字母的高度与性格》描述了叙述者童年时深信字母各有不同的高度、身份和性情。这种想法源自围绕着他家所在处的精神病院布局——院区建筑和病区构成了一套清晰可见、熟悉的分类体系,他便将其带进了字母表。在学校,这套私人逻辑与常规拼写和语法发生冲突,让一句关于饥饿猫咪的简单句子变成了另一种现实的表达。
精神病院如同字母表
精神病院的建筑在叙述者家周围形成了内外两圈。内圈以A至G标记,外圈以H至P标记;工场和田地位于更远处。每栋建筑有三层,按其位置称为顶层、中层和底层。由于过度拥挤,出现了地下室病区和屋顶下病区等例外,因此病区名称可以由建筑字母和楼层组合而成,例如A栋底层、J栋中层或B栋顶层。父亲经常用这些说法谈论病区,比如描述G栋顶层有人纵火,或把四名患者从人满为患的M栋底层转到D栋屋顶下病区。
楼层标签也表达了病情的等级。病情较轻者被安排在较低楼层,病情严重者在中层,病情最重或已无望者则在顶层。对叙述者来说,这种安排使字母与不同程度的危险和痛苦密不可分。字母表并非一组抽象符号——每个字母似乎都在一个具体的机构世界中占有一处位置,而每个位置都自有其分量。
带有性格的拼写体系
叙述者开始学习写字时,曾问“狗”这个词的开头该用底层的H,还是顶层的H。这个问题顺理成章,因为他深信,即使字母出现在纸页上,也仍保留着类似病区的位置。他可以把一个词的首字母写得仿佛属于更高的楼层,从而赋予这个词特殊的力量。高度成了改变一个词不仅看起来如何、也改变它属于何种事物的一种方式。
封闭病区K栋顶层让以K开头的词带上了格外令人不安的特质。奶酪、疾病、面包屑、咖啡、幼儿园和猫,只要用升高的K来写,就会变得狂野而难以控制。这些联想并不完全相同——用K栋顶层的K写出的奶酪恶臭难闻、无法食用,而用K栋底层的K写出的疾病则较轻,并不危及生命。用K栋中层的K写出的猫也许会抓人,但也未必会。在这套私人分类法中,字母的高度传达了危险程度和行为差异,仿佛词语的首字母已把它所指的事物安置进了某个特定病区。
其他字母则通过与它们相关的人和境况获得含义。L栋底层住着患有厌食症的女孩。楼外的街上常有人画出粉笔轮廓——女孩们躺在地上,有人沿着她们的身体画线,好让她们看见自己仍然存在。因此,叙述者觉得带有L栋底层的词语脆弱不堪,仿佛随时会消失。光、卷发和皮革都是他觉得必须保护的词语。字母的性格不仅来自楼层平面图,也来自他与特定病区联系在一起的苦难。
与课堂要求的冲突
叙述者还会把令人害怕或讨厌的词语分配给相应的封闭病区;按照他的体系,这样它们就再也无法逃出来。这种想象性的做法让他有办法整理恐惧,却也使课堂上普通的句子拼写练习几乎变得不可能。老师让他写猫饿了,他写的却是猫邪恶而且不饿,并用字母的高度表达这句话在他自己的逻辑中所代表的意思。老师认为他没有遵守大小写和语法规则;叙述者则认为自己是在表达更根本的事实——字母各有身份和性格。
这种错位带来了实际后果。他上学的头几个月里,愤怒越来越频繁地压倒他;别人有时说,他的怒气仿佛无缘无故地冒出来,即使一点小小的不公也足以让他陷入绝望。读一年级仅四个月后,他便被送回家。父母免去了他重返幼儿园的安排,他在家度过了那学年剩下的时间。书中将学校无法理解他的写作,与后来困扰他一生的暴怒联系起来,但并未把他所有的困难都归结为这场字母游戏。
含义与限度
这一概念把一幅机构地图变成了一个孩子的语言理论。病区体系提供了现成的位置和严重程度尺度;叙述者则把这套尺度转化为区分词语危险、温和、脆弱或难以管束的一种方式。这不只是把字母和楼层混为一谈的奇思妙想——从他的例子可以看出,他对词语的感受,与他在精神病院周围所接触到的人和境况紧密相连。
课堂上的场景也揭示了两种意义之间的距离。对老师来说,这句话是常规书写练习;对叙述者来说,每个字母的选择和高度决定了被命名事物的性质。这种差异使他无法借助课堂所教的规则,让别人理解自己的感知。因此,这段经历将他对字母表的想象性关注,与遭人误解这一实际后果联系起来——在别人眼中,纸页上呈现的那套意义深刻的私人体系,显得不过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