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的尼古丁依赖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

《患者的尼古丁依赖》在这部回忆录中格外显眼,是精神病院最常见的日常惯例之一——一种强烈而令人沉迷的行为,院方既不禁止年轻患者吸烟,也不禁止他们在普通院区吸烟。叙述者看到的吸烟并非生活中随意附带的举动,而是一种能吸引注意力、支配身体举止,并标示出躁郁症患者病区的行为。精神病院严格禁止饮酒,却随手提供香烟;一名身体受限、无法自行拿住香烟的年轻女子仍对吸烟依恋不舍——这两相对照,使吸烟的力量显得最为鲜明。

集中的仪式

患者吸烟时全神贯注,叙述者将这种状态与父亲的习惯区分开来——父亲读犯罪小说、开车,甚至用电动剃须刀刮胡子时,嘴里都会叼着一支烟。在精神病院里,吸烟不容许注意力有丝毫分散。这个动作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开始,接着是拿烟、送到嘴边,再吸入烟雾。患者坐在长椅上,或靠着墙;有些人转过身去,想独自待着。他们的目光向内收敛,深深吸气,看上去仿佛沉浸其中或心不在焉;他们紧闭的嘴唇则让叙述者感到,那是欲望迫切的表现。

这种专注的样子,与叙述者联想到电影明星时那种放松的姿态不同——这些吸烟者不会随意弯着手腕,也没有优雅的动作。相反,他们的注意力仿佛被下一支烟牢牢牵住,似乎一直在暗自等待。这样的对比赋予依赖一种独特的身体语言。一个小小的熟悉物件支配着整套动作,而吸烟者的专注也使他们与周围的日常世界隔离开来。

准许、供应与依赖

许多吸烟者年纪小得惊人,但他们的年龄似乎并未引来任何干预。相比之下,整个精神病院院区都严格禁止饮酒,叙述者从未见过有患者拿着一罐啤酒。尼古丁似乎得到了最高层的许可,而且不设年龄限制。这种差异不仅体现在规定中,也体现在日常做法里——护士、护理员、医生、心理学家和治疗师都吸烟,工作人员还会慷慨地把香烟分给苦苦哀求的患者。

患者把自己挣来的少量钱花在香烟上。这一细节表明,吸烟不只是背景中的一种习惯,也会定期消耗患者有限的个人资源,而工作人员自己也帮着维持香烟供应。于是,院方的规章在酒精周围划出了一道鲜明界线,却允许尼古丁在精神病院的共同生活中流通。回忆录直截了当地呈现了这种矛盾,却没有说明其正式理由;其意义在于禁令与惯例之间的对照,也在于患者的依赖与成年人参与提供香烟之间的对照。

病区景象与集体节奏

躁郁症患者的吸烟最为执着。他们把每支烟一直吸到手指尖被熏成烟灰般的黄色;叙述者形容他们仿佛把烟雾吸进体内,并视之为救命之物。通往病区主入口的路上散落着烟头。两侧长椅附近,丢弃的滤嘴和烟蒂堆成一小堆一小堆,大小约如鼹鼠丘。院区以实物留下了这种习惯反复发生的痕迹——每支烟燃烧的时间很短,残余之物却堆积成挥之不去的景象。

大楼本身还留存着更久远的痕迹。多年来,人们不断把香烟按在其中一面墙上,留下数千个烟灰印。叙述者稍稍放松视线、让焦点变得模糊时,那些暗色斑点看起来就像微小的弹孔,或巨大白蚁丘的入口。这些比喻把普通的吸烟痕迹转化成密集而令人不安的图案。它们展现了反复的行为如何在建筑上留下印记,同时仍以叙述者实际看到的东西为依据——积聚的烟灰、烟熏痕迹、滤嘴和烟蒂。

患者吸烟有时还会变得步调一致。叙述者回忆,大约三十名抑郁症患者一起吸烟,一起吸入烟雾,一起吐出烟雾,接着放下香烟,间隔几乎不到一秒。现场很少有人说话。叙述者观察到,女性吸烟时比男性更为执着;他记得一些妇女和女孩紧紧抓着香烟,仿佛被一缕细细的烟雾悬在黑暗深渊上方。她们的脸在他看来有一种令人困惑的相似之处。他把这种显而易见的强迫行为视为内在亲近的证据,也视为绝望中的一种特殊情谊。这一幕并未把吸烟描绘成疗法;相反,共同的节奏让叙述者看到了人们彼此联结的景象,而他无法以其他方式解释他们的痛苦。

依赖与身体脆弱

另一段回忆发生在另一处病区外,将这段叙述聚焦于一个人身上。一名年轻女子因痉挛性动作而无法自行拿住香烟。她的轮椅扶手上系着环带,将她的双手固定在适当位置,让她能够控制双手。她对香烟的依恋显而易见,一名护士扶稳她的头,喂她吸烟。

这一幕把身体受限、他人协助与依赖呈现在一起,却没有将它们混为一谈。女子无法在没有帮助的情况下完成这一动作,但她仍渴望香烟;护士的介入使吸烟成为可能。更广泛的描绘中,工作人员把香烟分发给患者,患者用自己挣来的少量钱买烟,有人独自沉浸其中地吸烟,也有人一起吸烟。这幅个人图景让读者从病区的集体景象回到依赖赖以实现的具体身体处境。香烟既是个人所依恋之物,也是由院方维系的一种日常惯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