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式精神病学向治疗性精神病学的转变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

收容式精神病学向治疗性精神病学的转变,是一所新建儿童与青少年精神病院在落成时宣示的理想——患者的治疗与福祉应当居于核心,而不是仅仅将他们收容起来。叙述者的回忆既让这一宣言成为一个问题,也使其成为一项计划。诊所向访客展示出井然有序、以治疗为本的一面,而患者的生活却难以轻易展现;多年以后,叙述者父亲的病情则表明,再多理论也无法替代艰辛而亲密的照护工作。

新大楼及其公开承诺

在新诊所的落成典礼上,叙述者的父亲赫尔曼将这栋大楼描述为彻底告别纯粹收容式精神病学的标志。他表示,治疗和患者福祉从此将居于中心。这番宣告清晰地公开阐述了机构的变化——医院不应只被视为一个把人关起来的地方,而应被理解为一个具有治疗目的的场所。

这场参观似乎是为了让这一目的变得清晰可见。医生和护士介绍病区里的工作,访客被带到音乐与艺术治疗室,患者坐在桌旁画画、制作物品或演奏音乐。这栋大楼的亮点是一座用于运动和身体治疗的游泳池。在这些房间里,人们可以看到这家新机构提供了与治疗相关、而非仅仅与禁闭相关的活动。

然而,这场刻意保持安静的参观也暴露了承诺与展示之间的差距。叙述者的兄弟指出,最难应对的患者都被安排避开了视线,展现在人们面前的只有行为规矩的人。病区显得异常安静;就连泳池里也只有寥寥几个平静的患者。叙述者觉得,他们看上去仿佛是在访客到来前不久才被人喝斥得噤了声。州长问医院是否总是这样平静时,赫尔曼承认这里有时也会很吵。因此,这场公开展示引出了一个实际问题——访客看到的究竟是机构里的日常生活,还是一种专为让他们安心而安排出来的景象。

治疗、仪式与患者的生活

叙述者后来在圣诞节的探访,为人们展现了医院的另一面;这些探访并非正式参观,而是由一系列病区仪式组成。每一处送礼活动只持续二十分钟,赫尔曼和儿子到达时,患者已经集合完毕,也穿戴整齐。唱完两首圣诞颂歌后,圣诞活动室的门打开,电烛光下摆放着礼物。短暂的等待随即让位于一阵激烈的忙乱——丝带和包装纸被撕开,玩具被兴高采烈地举起,几分钟内,许多礼物就被弄坏了。随后,同一批患者又为这些残骸悲伤不已。对年幼的叙述者而言,欣喜与哀伤属于同一件事,而不是治疗计划中两个井然有序、彼此分开的阶段。

每个病区的探访情形并不完全相同。在一个病区里,严重残疾的患者一动不动,礼物被放在他们形状异样的头旁边、枕头上;几乎没有东西被弄坏。在另一个病区里,四名年轻女子在整个仪式期间一直看着这个男孩,全身心地唱圣诞歌曲,还慢慢地在手中转动收到的洋娃娃,低声对它们说话。这些场景让任何单一的精神病照护图景都变得复杂——机构里有各种各样的人,也有各种各样的反应;比起用千篇一律的说法描述治疗,更重要的是关注他们各自的境况。

圣诞仪式也让叙述者参与到机构的日常安排中。他陪着父亲参加一场又一场庆祝活动,在每个病区都吃蛋糕、喝可乐。这一连串活动充满节日气氛,令人疲惫,有时也让人不安,但它让他有机会持续接触患者,而非像落成典礼参观那样,只与他们有短暂且经过筛选的接触。因此,医院的治疗理想与员工和家属日常接触患者的方式并置在一起——共同唱歌、赠送礼物、分享食物,以及为不同的经历留出空间所付出的努力。

向城镇开放机构

一年一度的夏季庆典将医院面向公众的活动延伸到新大楼之外。庆典在精神病院的足球场举行,由机构工作人员提前数日筹备——木匠搭建摊位,油漆工为摊位上色并写上文字,园艺人员则用叉车运来种植着花木的盆器。指示牌遍布场地,既为访客指路,也标出前往遥远城市的距离,并指引他们去吃东西和跳舞。庆典让人们能够清楚地把机构的场地视为一个镇民可以进入和探索的地方。

赫尔曼尤其热衷于欢迎邻近居民以及来自石勒苏益格各处的人们。宣传海报贴遍全镇,公开宣称活动旨在缓解当地人对医院的恐惧和担忧,甚至可能将它们彻底消除。庆典的规模和吸引力让这一目标变得具体可见。访客会看到一根顶端悬着锣的攀爬杆,成功爬上去的人可以敲锣,向整个场地宣告自己的成就;他们还会看到一张摆满蛋糕的长桌。鲁迪以“泰山”之名闻名,是备受赞誉的攀爬者;叙述者记得自己也试着爬过那根杆子,只爬了几米便害怕起来,随后靠着安全绳滑了下来。这场活动并不能证明公众的忧虑消失了,但它通过共享空间、共同参与活动和寻常交往来展现欢迎之意,而不只是依靠机构自身的宣示。

理论经受疾病与照护的检验

书中后来将赫尔曼的职业自信置于一场任何理论体系都无法掌控的危机面前。赫尔曼病重时,叙述者说,那些任何书籍都无法容纳、任何理论知识都无法阻止的事情,开始接连发生。第一次出现令人担忧的症状后不到一天,赫尔曼的一颗病变肾脏就被切除;之后,癌症治疗、疼痛和体力衰退改变了他的生活。这并非另一项医院政策,而是让照护理想与患者及其家人面对的切身要求之间的区别更加鲜明。

在开始使用吗啡之前,赫尔曼的疼痛越来越难以控制。他把药物注射到肿胀的腹部,最终需要的剂量甚至足以使健康人丧命。叙述者描述了疼痛如何从赫尔曼的身体蔓延到病房和家中——即便儿子回到自己从前的卧室,也觉得无法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这番描述展现了疾病在身体与关系层面的影响——患者亲身承受痛苦,但痛苦也进入了那些努力陪伴在他身边的人们的生活。

当疾病损伤赫尔曼的脊髓时,他的下半身瘫痪了;近两年来,他第一次不再疼痛。他的妻子照料着他,叙述者发现父母亲密得像恋人,彼此关怀的样子是他从未想象过的。后来,随着呼吸状况恶化,而使用吗啡又带来风险,赫尔曼回到医院,妻子也搬去与他同住。叙述最终不再着重于专业解释,转而描写父母在最后几周里共同承担的日常劳作。在这一转变中,治疗性照护既不被简化成一栋建筑,也不被视为一句口号——它的尺度在于人们如何关注一个人不断变化的需要,包括治疗无法逆转疾病、家人必须陪伴他走完病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