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郁症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躁郁症的呈现并非通过个案病史或治疗记录,而是通过叙述者童年时对一间精神病院病区的观察;病区里的患者被认定为躁郁症患者。留在他记忆中的,是他们格外强烈、集体性的吸烟行为——这一反复出现的身体仪式让病区在周围环境中格外显眼,也让当时年幼的他觉得,这群人因绝望而结成了某种同伴关系。
病区与吸烟文化
叙述者回忆,吸烟在整个机构里都很常见。患者中可能有非常年轻的人,但酒精受到严格禁令、香烟却随手可得,两者之间的反差十分鲜明——工作人员会吸烟,也会把香烟递给苦苦哀求的患者;患者则把微薄的收入花在烟草上。在这种普遍风气中,躁郁症病区格外突出。患者们吸烟之猛烈,超过了他对其他任何地方的记忆。
病区外的迹象逐渐累积。通往正门的小路上满是烟头,长椅旁则堆起一小团团的滤嘴。大楼本身也留下了多年熄灭香烟的痕迹——一面墙上布满数千个烟灰印。当叙述者稍稍放松视线、让眼前景象变得模糊时,这些黑点就像细小的弹孔,或是巨大白蚁丘上的孔洞。这个意象把习惯性吸烟变成了众人共同留在机构上的印记,既是寻常的垃圾,也是一份令人不安的反复需求记录。
吸烟作为集体仪式
叙述者把患者吸烟的情景描述为步调一致。大约三十个人会一同吸入烟雾,一同吐出烟雾,再把香烟放低,停留几乎不到一秒,随后又一起重复这个动作。他觉得那情景仿佛某个教派的仪式。这是他对童年所见所闻的理解,并非对某种规定做法或躁郁症临床特征的描述。
言语寥寥,协调一致的动作却让群体之间的联系显而易见。叙述者想象,患者之间存在一个内在的共同体,就像他们的吸烟行为一样清晰可见——一种绝望中的亲缘关系。在他的回忆里,香烟因此承载着两重意义。它们是人们极力渴求的物质,被吸到指尖染成煤烟般的黄色;它们也是一种共同的物件,让一个大体沉默的群体短暂地如同一人般行动。
性别与描写的局限
在叙述者的记忆中,女性吸烟时比男性更加专注执着。他记得,女人和女孩紧紧抓着香烟,仿佛抓住一根悬在黑暗深渊上方、脆弱的烟雾丝线。在他看来,她们的面容彼此之间有着令人困惑的相似之处。这些观察描述的是病区给一个孩子留下的印象,并不能证明患者拥有相同的症状、处境,或除群体标签之外的共同诊断。
这部回忆录在此没有叙述情绪发作、个别治疗,也没有交代患者吸烟场景以外的生活。相反,它围绕叙述者能够看见的事物展开——污渍斑斑的墙壁、散落垃圾的小路、步调一致的吸气,以及近乎无声的氛围。这种狭窄的观察视角让场景格外有力,同时也标明了它的局限。患者的经历大多仍不为人知,而他们共同的依赖,以及叙述者对绝望同伴关系的感受,则作为机构生活的一段鲜明记忆留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