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mann与妻子的婚姻关系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赫尔曼与妻子的婚姻,与其说是通过夫妻间的表白呈现,不如说是通过维系共同生活的不均衡分工展现出来。他构想各种计划,研究如何实施,再把实际执行交给别人;她则承担劳动。这种模式从乡间生活和家中饲养的动物,延伸到支撑他学术生涯的幕后工作;后来发生的一场家庭危机,则暴露出两人面对痛苦时截然不同的反应。叙述者的回忆使这段婚姻既是一种家庭伙伴关系,也呈现出理论与实践之间持续存在的失衡。
计划与落实所需的劳动
赫尔曼广泛阅读农业书籍,并将自给自足奉为理想。约翰·西摩关于乡居生活的书成了他的某种《圣经》,但叙述者将理想与接近理想所需的劳动区分开来——他的母亲粉刷牲畜棚、打理花园、照料动物。这样的分工并非围绕某个项目偶尔出现的安排。叙述者将其描述为父母一贯的做事方式——赫尔曼制订计划,妻子则劳作。
他们在乡间度过的周末,通过一连串细小而具体的场景,让这种反差显而易见。赫尔曼坐在乡间住宅的扶手椅上,读梭罗的《瓦尔登湖》或园艺杂志,随后穿过大片地产,考察将来建蜂场的最佳地点。他数着安达卢西亚鸡下的蛋,又兴致勃勃地观察一只羊的尿液,仿佛正遇见最直接的生命。在这些构想与考察背后,他的妻子仍在不停劳作。两人的区别并不只是一个家长喜欢读书,另一个喜欢在户外工作——他偏好的角色是构思和评估,她的角色则是把意图化作日常照料。
叙述者说,同样的模式贯穿赫尔曼的一生。他的妻子代写了他的博士论文和教授资格论文。为了完成后者,赫尔曼用了十四天,一边踱步、一边抽烟,把整篇论文口述给她。他能够驾驭一个学科、设计一项计划,却无法自己坐下来整理材料。叙述者称他极善于委派工作,却拙于执行。因此,这段婚姻呈现出一种结构——赫尔曼的成就之所以得以实现,是因为收尾工作被转交给了他的妻子。
家中的自给自足
乡间的家居生活使这一理想呈现出格外鲜明的物质形态。家里养着三只羊,一只黑色,分别名叫卡斯帕、梅尔基奥尔和巴尔塔萨,他们自己给羊剪毛。赫尔曼的妻子剪羊毛时不慎割伤了一只羊,他便往伤口上喷消毒剂;刚剪完毛的羊身上点缀着橙色消毒剂,而邻近农场的农民则站在电围栏后面看着他们,摇头叹息。这一幕展现了共同参与的活动,但实际负担并未平均分配——他的贡献只是短暂地处理了一下伤口,而更广泛的照料与生产工作则由她承担。
她清洗并染色羊毛,亲自纺线,还为全家织衣服,包括毛衣、背心、拖鞋、夹克,甚至裤子。叙述者记得自己从头到脚穿着扎人的针织衣物,颜色像茶水或蚜虫;淋雨时,身上还会散发羊的气味。因此,自给自足并非仅仅是赫尔曼的想法,也不只是田园风情的消遣。通过他妻子长年累月的劳动,这一理想进入孩子们的身体与日常生活的舒适度之中;她的劳动将牲畜和羊毛变成了衣物。
亲情、摩擦与情感错位
叙述者还记得母亲确实深爱着家人,尽管她的好意有时会让人受伤或困惑。长兄送给她一幅毕加索画的斗牛士与公牛的画时,她高兴极了;趁他外出钓鱼,便把画挂在他的卧室里。他回来后表示,那幅画是自己送给她的礼物,她却把画挂在他房间这件事当作慷慨借给他。她不明白他为何生气。这件事并非直接描述婚姻,却有助于呈现家庭氛围——亲情与实际判断可能彼此错位;怀有爱意,并不意味着另一个人就会感到被理解。
叙述者发现母亲在客厅地板上大发雷霆、一遍又一遍地撕报纸,并不断要求一个被她称为“猪”的男人离开时,家庭关系出现了更为痛苦的破裂。听见她的哭喊后,叙述者的兄长们匆匆上楼;在陈设着传家珍品、挂着受人尊敬的祖先肖像的房间里,场面已然演变成一场爆发。赫尔曼站在远处的大窗户旁,僵直地看着。他神情专注,但叙述者也觉得,相比于妻子的痛苦,他似乎更被眼前的场面激怒,而不只是为她受苦感到悲伤。这种叙述者感受到的反差——她的悲痛化作动作与声响奔涌而出,他的反应则被维持在专业人士般的镇定之中——让年幼的孩子骤然看清了夫妻间的距离。
危机与叙述者分裂的忠诚
赫尔曼像是在处理临床状况一样对儿子们说话,叫他们离开房间。他的话与妻子的哭喊交织在一起,以至于叙述者记忆中的两个声音仿佛是相互嵌合的句子。长兄拒绝离开,挺直身子说话,语气坚定得让叙述者从未见过。相比之下,年纪最小的孩子朝赫尔曼微微耸了耸肩。后来他意识到,那个动作表示自己站在父亲一边;赫尔曼便把手放在他的卷发上,让他把头转向一旁,领着他走进走廊。这一幕表明,孩子们不仅目睹了父母的痛苦,也被卷入了情感上的对立之中。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赫尔曼的妻子洗完澡后到叙述者的房间来看他。她看起来疲惫不堪,但神情似乎刚刚舒展开来;她告诉他,相信事情会好起来,也说自己不是有意吓唬他。她谈起自己对三个儿子的爱,说着说着哭了起来,眼里却仿佛透出明亮而释然的神色。她一番话所带来的沉重感令叙述者感到不自在,于是他问赫尔曼在哪里。她以为他回诊所去了,但并不确定。这个不确定的回答并未说明夫妻之间发生过什么,也没有解释母亲为何爆发;但在母亲转向孩子、寻求安慰的时刻,它仍保留着这个家庭彼此疏离的状态。
婚姻中反复出现的模式
这段叙述没有完整交代夫妻私下的感受,也没有为他们的冲突提供确定的解释。它通过反复出现的差异来描绘这段婚姻——赫尔曼的计划与妻子的落实、他的职业性疏离与她毫不掩饰的痛苦,以及她出于爱意的行为可能令他人困惑或受伤。即使是家庭的乡间计划,常常被描述成赫尔曼对自给自足的梦想,也依赖叙述者一再归于妻子承担的劳动。
从成年叙述者的角度看,这种模式不只存在于农活和学术劳动之中。他不禁怀疑,家庭生活是否也像赫尔曼设想的那些身份——精神病院院长、船长和自给自足的地主——一样,只是一种他待在扶手椅上、埋首书中,或与家人保持距离时,最容易承受的想法。因此,人们记住这段婚姻时,总会感到一种令人不安的反差——赫尔曼有能力构想一种生活,而他的妻子则以不可或缺的努力,让这种生活落实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