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比格达

偷马

因比格达是河流地区反复出现的最近的交通与公共生活中心,道路、公共汽车和渡河处将它与周边农场和聚居地相连。亲戚们在那里探访朋友,货物和消息在那里送达,伤者也被送去就医。它在叙事中的意义,与其说在于对地点本身的描绘,不如说在于汇聚于此的种种旅程——一次平常的差事可能变成命运攸关的缺席,成为抵抗活动的掩护,也可能成为一个家庭的丧失就此无可挽回的缘由。

地区中的目的地

因比格达是人物日常地理中的一个实用目的地。约恩的母亲会去那里探访朋友,这趟路程远到足以影响家中的安排——在拉尔斯·豪格枪杀他的双胞胎弟弟奥德的前一天,她搭乘送货到商店的货车前往那里。第二天,他们的父亲打算驾马车去接她。从因比格达到返程要花掉大半天,父亲外出时,男孩们便留在家里。因此,因比格达不只是路线上的一个地名;到达那里所需的时间,改变了关键时刻谁在场、谁负有责任。

商店也将这个地方与更广阔的地区联系起来。消息和包裹通过日常的商业往来传递,而一辆从因比格达开来的公共汽车则把预先约定的消息送给弗兰茨。在抵抗运动时期,公共汽车服务提供了一种不显眼的渠道,使通信能够传递而不显得像秘密行动。后来,特朗德·桑德从父亲的活动中得知,父亲有时会直接从公共汽车上取邮件,或者在商店打烊前后取信。因此,日常的交通和贸易基础设施既服务于普通需求,也承担隐秘目的。

旅程、劳作与家庭

1948年,通往因比格达的道路有了不同的分量。奥德死后,双胞胎兄弟的父亲知道自己必须如先前所说的那样动身去接他们的母亲,尽管家中此刻仍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他把奥德的遗体放在婚床上,用毯子盖好,换下被鲜血浸透的衣服,然后给布拉米娜套上马具。这匹栗色母马是家里的马,十五岁,额头有一道白斑,四蹄带白袜。马车正在准备时,约恩来到马厩。他们的父亲让他照看好拉尔斯·豪格,随后驾车穿过大门,经过商店,沿着长路驶向因比格达。

这趟旅程使约恩和拉尔斯·豪格在事发之后留在了一起。约恩乘船带弟弟顺流而下去钓鱼;他们一去就是好几个小时,叙述者无从得知他们说了什么,甚至是否开口交谈过。回来后,他们没有进屋,而是坐在谷仓里。他们一直等到傍晚,听着布拉米娜的马蹄踏过碎石路、马车沿路归来的声响。出去迎接父亲之前,这对兄弟第一次像年幼时那样牵起了手。前往因比格达的旅程让他们的父亲整日不在家,但归来的时刻也标志着这个遭受丧亲之痛的家庭重新聚在一起,只是已经被发生的一切改变。

因比格达也是人物因病痛和受伤而前去求助的地方。1948年,约恩的父亲摔断腿并伤了肩膀后,被送到那里的医院。多年以后,拉尔斯·豪格回忆说,他的父亲再也没有回来。他把受伤和住院视为一个转折点——农场和家人的未来从此留给了仍在家中的人——约恩在海上,奥德已经死去,而拉尔斯一辈子都在农场劳作。后来,约恩终于从海上回来并主张自己有权接管农场时,因比格达仍是关于父亲离去与缺席的回忆的一部分。

战时联系与隐匿

因比格达也出现在特朗德·桑德后来才了解到的隐秘战时网络中。1942年,特朗德的父亲穿过森林而来,寻找瑞典边境附近可以藏身的地方;他为挪威抵抗运动携带文件、信件,有时也运送胶片。弗兰茨知道拟议中的藏身处真正的用途。他们以一句预先约定的暗语确认彼此身份,而安排会面的消息则是从因比格达搭乘公共汽车送来的。公共汽车将该地区的公共生活与一条私人通信线路相连,而特朗德和家中其他人都没有被告知这条线路的存在。

这套掩护依赖熟悉的路线和人人看得见的日常行迹。德国巡逻队驻扎在离教堂和商店最近的农场,通往桥梁的碎石路口也常设有哨兵。特朗德的父亲有时从那里经过,停下来用德语和哨兵交谈;有时则沿着主路行进,在巴卡尔德的围栏旁转入草地,然后划船渡河。他表面上的身份是一个修缮巴卡尔德那间年久失修的小屋的人。德国巡逻队检查过房产,却只发现工具和两本哈姆生的书,没有找到从事信使工作的证据。前往和离开因比格达的旅程、公共汽车、商店以及河边的渡口,都属于同一片地理环境——日常行迹使隐匿成为可能,但村庄里人人密切观察,又让任何异常举动都充满风险。

父亲在夏季和冬季都维持这条路线,持续了两年。有时他亲自取邮件;有时约恩的母亲划船逆流而上,给那个被说成是修理工的人送食物时,会顺便把邮件取回来。该地区的人们彼此熟悉,也会留意谁的行迹有了变化,因此连这些平常的差事也需要掩护。特朗德·桑德后来的讲述强调了可见之事与人们所知之间的落差——父亲看起来像是在偏远的小屋过日子,而住在奥斯陆的家人并不知道,他待在河流地区的时间与待在布讷峡湾边的时间一样多。因比格达是这片隐秘地理中虽小却不可或缺的一环。

就医目的地与回溯的意义

后来的一次紧急状况中,这个地方再次出现。闷热难耐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后,约恩的父亲被人用船送过河,再驱车前往因比格达看医生。巴卡尔德驾车走完这段漫长的路。约恩的母亲留在家里照看不能独自留下的拉尔斯·豪格,而特朗德·桑德和他的父亲则留在小屋。这个目的地让人们能够求医,但这趟旅程也把众人分开——一些人朝因比格达而去,另一些人留在家中等待,逼近的风暴则笼罩着留下的人。

叙事一再借由这些移动来呈现因比格达,而不是为它描绘一幅恒定不变的图景。那里近到可以去购物、探访、看医生或住院,却又远到足以占去大半天,或让一次出行成为意义重大的经历。那里的道路和公共服务支撑着日常生活,而公共汽车和商店也能为一场家人不应知晓的抵抗行动传递消息。回首往事,特朗德·桑德必须从他人的讲述和记忆中的细节拼凑出这些用途;因比格达由此成为日常与隐秘、照料与无可挽回的缺席相遇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