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陆东站

偷马

奥斯陆东站在特朗德·桑德对1948年的记忆中扮演着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这里是一个男孩一次次等待父亲从埃尔沃吕姆抵达的地方,后来又成为他陪母亲启程前往卡尔斯塔德的繁忙地点。站台、到站牌和熟悉的工作人员,使期盼与实际行动都有了具体的依托。车站总是笼罩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人群熙攘,仿佛时间停滞;但从这里出发的旅程,也将私人生活中的家庭不确定感与挪威、瑞典更广阔的地理空间联系起来。

环境与前往车站

八月底,夏日的热气仍未散尽,特朗德骑着父亲的旧自行车从家里前往奥斯陆东站。这辆自行车为他带来了他珍视的活动范围与自由;他曾把车拆开又重新装好,并一直将它擦拭、抛光、上油,保持整洁。他骑车经过贝克拉格特,一侧是铁路和峡湾,另一侧是陡峭的埃克贝格山脊。他从刺眼的阳光下进入车站,来到高耸的玻璃屋顶下,那里是昏暗而尘埃弥漫的大厅。

车站与其说是一个地标,不如说是一个室内氛围。人们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而他们头顶上方,屋顶下似乎积聚着深沉的寂静。鸽子成排栖息在铁梁上,在建筑各处筑巢,把那里当作家园。这里的光线似乎不属于任何特定时刻——既非白昼,也非黄昏,既非清晨,也非夜晚。这种悬置感使车站有别于特朗德刚骑车经过的、暴露在阳光下的路途,也让他在那里等待时仿佛脱离了日常时间。

一次次等待父亲

特朗德前往车站,都是为了等从埃尔沃吕姆方向开往奥斯陆的火车。他查看到站牌,还走近一名穿制服的列车员,询问每一班相关列车的情况,尽管此前他已经问过许多次。列车员认得他,便指给他看那些他已经查过的标牌。那里没有什么隐秘信息可供发现,也没有哪块缺失的标牌能解释他的父亲什么时候可能会来。

特朗德通常到得太早,便在一根柱子旁等候。每次单独的等候,都有相同的陌生昏暗光线、穿过大厅的人群回声,以及头顶的鸽子相伴。他骑车前往车站时,内心紧张而期待,却几乎感到快乐。一次次重复并没有削弱这种期待——每一趟路程都重新带来一种可能——父亲也许就在这一天乘坐从埃尔沃吕姆开来的火车出现。

但他的父亲没有来。回忆着重呈现的是这种反复,而非某一次失约——特朗德说不清夏末时自己究竟骑车去了多少次。终于下雨后,他仍几乎隔天就骑车进奥斯陆,身穿防水帽、防水衣,脚穿长筒雨靴。即使天气和周围的街道不断变化,车站依然是他寻找父亲的目的地,而这番寻找也已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最终,特朗德不再前往车站。他错过了一天,接着又错过一天,然后又一天;叙述将此视为内心发生的决定性转变,而不是父亲已经到来的消息。因此,车站在他记忆中的意义,既由抵达塑造,也同样由缺席塑造。站牌能告诉他哪班火车即将到站,却无法消除把他带到那里的不确定感。

与母亲一同启程

后来,车站不再是等待之地,而成为出发之地。特朗德的母亲向她的兄弟借了钱,买了她和特朗德乘坐斯德哥尔摩方向列车前往卡尔斯塔德的车票。他的姐姐留在家里。特朗德早已通过查阅资料熟悉这段旅程的路线——从奥斯陆东站向北,沿格洛马河行至孔斯温格尔,然后向南越过边境进入瑞典,经过夏洛滕贝里和阿尔维卡,继续前往维纳恩湖畔的卡尔斯塔德。

在奥斯陆东站,特朗德已不再是那个对着到站牌寻找某一班特定列车的男孩。他知道各班列车使用哪些站台、何时发车,于是带母亲走到正确的站台和车厢。他向搬运工、列车员和售货亭的看摊人打招呼,这些人他以前都交谈过。他还认出了两个常常被赶出去、却又一次次回到售货亭的男人。这一幕展现了他在此前多次到访中积累的熟悉感——车站的时刻表和日常运作对他来说已是熟悉的环境。

上车后,特朗德坐在靠窗的位置,面朝后方,因为母亲说面朝前方会让她感到恶心。火车沿着格洛马河驶过布拉克和奥内斯。车站把他们带上了这段旅程,而车厢外的河流却让特朗德注意到相反的方向——他们的火车向北行驶,河水则向南流。他想去河边小屋的愿望,以及他对流动河水的亲近感,伴随着这趟旅程延伸到车站之外。

叙事意义

奥斯陆东站将两段情感迥异、但结构上彼此相连的行程联系起来。第一段中,特朗德一次次前往车站,希望在那里见到父亲;后来,他则陪母亲离开奥斯陆。同一座大厅先是期待却未能如愿的场景,后来又成为他从容行动的地点——他熟悉站台,认得工作人员,并带母亲找到她要乘坐的火车。

车站也为年长后的特朗德提供了一个轮廓鲜明、可供重访的场景。他记得骑车前往车站的路程、列车员熟悉的回应、自己等候的那根柱子,以及人群上方的鸽子。与这些清晰的细节相对照,核心事实依然明白无误——他的父亲从未乘坐那些火车出现。车站的时刻表可以安排列车抵达和离开,却无法让一个家庭的未知时日变得可预测。在这种对照中,奥斯陆东站不只是一处交通场所——它是固定的城市地点,在那里,希望一次次重燃,最终被放下,后来又随着另一段旅程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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