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村庄

偷马

河边村庄是一个小农户聚居点,坐落在距瑞典边境仅数公里的山谷中,河流及其渡口左右着人们的劳作、出行和战时面临的危险。这里的田野和森林并非单纯的风景——它们为抵抗组织的秘密交通线提供掩护,而村民对日常生活规律的密切关注,则使隐匿既成为可能,也充满风险。多年以后,这片景致仍鲜明地留在叙述者的记忆中,与童年友谊、一起家庭枪击事件以及一场通往瑞典的渡河紧密相连。

环境与当地生活

山谷里的大多数人都是小农户,靠农产品和送往乳品厂的牛奶过活,伐木季则去做伐木工。巴卡尔德的农场在当地经济中格外显眼。巴卡尔德是全区最大的地主;他隔年种植燕麦和大麦,并在森林里一处宽敞的铁丝围栏中养着四匹马。叙述者和约恩都不喜欢他,却说不出有什么具体过错;这种厌恶与巴卡尔德的富裕和约恩家小农场的寒酸形成了鲜明对照。

农场、商店、河流和森林之间的路,构成了孩子们熟悉的世界。他们穿过巴卡尔德的田地去商店买杂志和糖果,一边数着口袋里的零钱;或者朝相反方向走,去约恩家。约恩的母亲热情地欢迎男孩们,而他的父亲常常躲在报纸后面,或是出门去谷仓。这些日常的道路和习惯赋予村庄一种亲密的尺度——人们彼此熟悉对方的来去,即使并不明白这些行动背后藏着什么。

被用作掩护的村庄

1942年,特朗德的父亲穿过森林,寻找一个靠近边境的地方,以便在前往瑞典、为挪威抵抗运动运送文件、信件、有时还有胶片时藏身。只有弗兰茨明白他寻找地点的真正目的。弗兰茨带特朗德的父亲去看了河东岸一间空置的夏日小屋;巴卡尔德买下小屋所属的小农场后,这间小屋便归他所有。最近的桥要步行二十分钟才能到;越过那些农庄,直到边境瑞典一侧很远的地方才有其他建筑。小屋的位置既偏远又隐蔽,而年久失修的状况则给了特朗德的父亲一份名正言顺的活计。

他有条不紊地修缮小屋——割草,清理并焚烧坍塌牛棚的残骸,修补屋瓦,更换破碎的窗玻璃,修理屋顶和山墙板,清扫烟囱,并做了两把椅子。这些活计是真的,由此营造出的表象也是真的。人们会看见他提着空袋子穿过巴卡尔德的草地去商店,或带着物资回来;大家都把他当成修缮巴卡尔德房产的杂工。因此,这间河边的夏日小屋既成了他反复出现在河对岸的可信理由,也成了抵抗组织的秘密交通线通往瑞典的最后一段路线的实用据点。

监视、日常规律与交通线

德国占领使山谷的地理位置变得危险。一支德国巡逻队驻扎在离教堂和商店最近的农场;德国人征用了农舍,迫使那家人搬进一间本已拥挤的老人小屋。河上的木桥前常有哨兵把守,位置就在通往桥面的碎石路口。面对河水持续奔流,士兵们看起来有时百无聊赖,甚至毫无生气,但渡口仍处于监视之下,且有武装把守。

特朗德的父亲通过与卫兵交谈来应对他们。他打听他们来自哪里,询问他们的家人和兴趣,将原本可能引人注意的接触变成一次寻常交谈。他的掩护也经得起检查——德国士兵到小屋搜查,发现了工具和两本汉姆生的书,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他持有有效的边境居住证件,而修缮工作也符合他行动的公开说辞。

村庄自身的生活习惯也是一种监视。人人都知道彼此的日常行踪;任何反常之事都会被注意到,并记入一份记录当地生活的非正式日志。这种了解让交通线的工作充满风险,但也可能为其提供助力。特朗德的父亲让这条交通线维持了两年。他不在小屋时,村里有时会有人替他完成跨越边境的最后一段路程——弗兰茨做过一两次,约恩的母亲有机会时也会去。邮件通过不同路线送达,有时直接从公共汽车上取下,有时经由商店转交;约恩的母亲可能会在划船溯河、为那位所谓的杂工送食物时顺便取信。这个借口依赖的是日常差事和合乎情理的帮忙。特朗德、他的母亲和姐姐都属于不该知道内情的人。

桥梁与边境

河上的木桥既是受到监视的通道,也是交通线上的脆弱环节。摩托车出现时,弗兰茨认出自己准备迎接的时刻已经到来。他掀起一块破布地毯,撬起四块地板,取出藏好的弗兰茨的引爆装置并引爆。爆炸炸毁了桥;木板和碎片旋转着落向岸边,随水流漂去。哨兵在爆炸中幸存,却被震聋了;他和骑摩托车的人没有回去巡逻,而是沿公路离开。原本让人得以通行的桥骤然消失,只剩河水仍在残骸下方流淌。

追捕继续进行,危险蔓延到了河岸。约恩的母亲把一名穿着西装的男子从船上拖上岸,特朗德的父亲则在士兵沿坡而下时跑进树林寻找掩护。他们喊那名男子起来,随后开枪射击;他的深色夹克在雪地中格外显眼,他倒下时手提包也掉落在地。这一幕表明,边境景观不只是地图上的一条线——寒冷的河水、水流、无遮无挡的河岸、树林、桥梁和公路,各自都影响着逃亡或追捕的意义。现有记述没有交代那名穿西装男子当时的命运,却记录下一个熟悉的河畔如何迅速变成战场。

记忆与山谷的往后岁月

这座村庄也与另一种不可逆的暴力紧密相连。在叙述者记忆中拉尔斯射杀双胞胎兄弟奥德的往事里,周遭的事实通过一幅画面呈现——约恩苍白的脸,以及雨水落在奔流的河面上;约恩推船离岸,任由水流载着他回家。叙述者承认,这幅画面或许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添上了细节,同时坚持认为,基本事实无可争辩。河水的流动串联起记忆无法简化的一切——一个男孩离开现场,一个家庭在等待,以及一场无可挽回的死亡。

山谷既是归来之地,也是离别之地。后来,叙述者与父亲骑马时,从山脊回望河流蜿蜒穿过草地,随后转向东面的瑞典。他的父亲没有说明目的地,只是把马也转向同一方向。曾经藏匿交通线的景致,如今成了骑马越过的门槛。在这些经历中,村庄的田野、桥梁、河流和边境先后获得不同意义——劳作与熟悉的童年生活、监视与抵抗、家庭丧失,以及通向未知之地的旅程——却始终保有其真实的物质面貌,仍是人们必须在其上采取行动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