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

偷马

瑞典并非小说中遥远的背景,而是融入山谷日常地理的一部分——河流穿过边境,木材顺流运往瑞典买家手中;战时的一次逃亡,以及后来与特朗德·桑德父亲的一次骑行,都沿着同一条边境向东而去。每一次越境,都改变着瑞典的意义——它先是一个实际的目的地,继而成为一条戒备森严的通道,最后则成为叙述者通过河流本身所辨认出的地方。

边境地理

村庄离瑞典边境只有几公里。河流从瑞典蜿蜒流经村庄,再在更南面流回瑞典,使政治边界既清晰可辨,又奇异地通透。小时候,特朗德曾纳闷,流入挪威的水是否仍会带着瑞典的味道或感觉,不过他也明白那只是自己的奇思妙想。河流的走向让这种童年猜想有了实实在在的依据——同一片水域属于边境两侧。

人们不仅从地图上,也从日常路线中感受到边境。特朗德和约恩往返于巴卡尔德的田地、道路、商店和约恩的家之间;更广阔的景色由小农场、森林与河流组成,瑞典近在咫尺,影响着当地的工作和出行。边境并没有把两个截然分开的世界隔开。从山谷上方的山脊望去,特朗德看见河流蜿蜒穿过草地,随后转向东方,望着一个自己从未去过的国家;尽管没人告诉他,他仍认定自己和父亲要去那里。

木材、河流与贸易

瑞典是特朗德父亲决定砍伐的木材的销售目的地。计划是把树干拖到河边,再顺流漂送到瑞典的一家锯木厂。巴卡尔德有一台农场锯木机,距离大约一公里,但它可能无法处理这么多木材。瑞典买家不会为砍伐地点的木材付钱;他们只会为运到木材场的木材付钱,而且不肯负责在七月将木材编成木筏运送。这样的安排使河流的水势成为交易的一部分——把木材送走的人仍须承担这项工作的风险。

时节又增添了危险。弗兰茨警告说,仲夏砍伐的木材含有大量树液,重量大约是其他时节的两倍,马匹也就拖不了那么多。河水也正处于低水位,还在继续下降,木材可能因此沉没。后来,特朗德和父亲骑马南下进入瑞典,发现他们的一些木材搁了浅——一根卡在灯心草丛中,更多的卡在浅滩上,还有一大堆陷在浅水处的岩石之间。特朗德的父亲从两棵小松树上砍下木杆,他们穿着鞋涉水出去,把木材推回水流中。因此,瑞典境内的河段并非安全的终点,而是运输路线中另一个需要劳作的环节;河流的状况足以让上游付出的辛劳前功尽弃。

战争与通行

德国占领挪威期间,边境地区也是一个受到监视、同时有人逃亡的地方。教堂和商店附近的一座农场驻扎着德国巡逻队,通往桥梁的碎石路口也常有哨兵把守。桥梁是一道受到监视的关口——特朗德的父亲过桥时用德语与守卫交谈,了解他们的出身和喜好,而没有把他们视作毫无分别的人物。河流、桥梁和道路共同构成一条通路,能否通行既取决于对当地情况的熟悉,也取决于占领者的警觉程度。

弗兰茨看见一辆摩托车驶近时,从四块地板下取出藏好的引爆装置,炸毁了木桥。爆炸切断了哨兵和骑车人一直使用的道路;哨兵虽然活了下来,却被震聋了,两名士兵则转身离开。在河岸边,约恩的母亲和一名穿西装的陌生人遭到士兵追赶。特朗德的父亲大喊让他们快跑,自己则穿过树林朝河边跑去;子弹击中树干,也打中了那名陌生人。这些场景表明,边境地带不只是分隔国家的界线——战时,边境上的通道和入口都成了危险逃亡路线的一部分。河流既是障碍,也可能成为脱身之路,更是抵抗与追捕交锋时环绕其间的地标。

越境进入瑞典

多年后,特朗德和父亲骑马越过松岭山,转向东方。特朗德急着继续赶路;山脊上的山谷景色并没有使他感到惆怅,反而让他因耽搁而烦躁。他猜想瑞典看起来会和挪威一侧相似,只是因为陌生而感觉不同。穿过狭窄多石的山口下行,使越境变得真切可感;不过,这次骑行已不再笼罩在特朗德想象中可能追来的德国巡逻队和边境警察的阴影下。

河流证实他们已经抵达另一侧。特朗德先听见河声,随后才看见河流,认出那是他们熟悉的那条河,只不过此时它已在更南面,深入瑞典境内。他的辨认源于强烈的个人感受,而非地图知识——水流本身固然无法真的辨认,但他就是认得出来。边境已经越过,河流却仍连绵不断。因此,瑞典既是异乡,也是特朗德早已熟悉的景色的延续;小说通过行进、劳作与记忆,而非简单更换背景,呈现了这一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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