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恩
偷马1948年夏天,约恩是特朗德最亲密的伙伴——他常来小屋,享受独自探险的乐趣,但他的家庭生活却笼罩在悲伤、沉默和孩子难以承担的责任之中。他的故事从河流与森林中的自由时光,转向家中突如其来的意外死亡,随后又延伸到他多年出海不归,以及他重返一座未来早已被那场丧亲之痛改变的农场。
身份与背景
约恩与特朗德同岁;1948年夏天,特朗德十五岁。约恩与父母以及十岁的双胞胎弟弟拉尔斯和奥德住在河边的一处小农场。他家的境况与当地最大的土地所有者巴卡尔德形成对比。巴卡尔德把四匹马养在一大片森林围场里,而山谷沿线的大多数家庭则靠经营农场、送交奶制品和季节性伐木谋生。约恩和特朗德都不喜欢巴卡尔德,尽管特朗德说不出这位土地所有者究竟对他们做过什么具体的坏事。
约恩的父母对家庭周遭环境的回应各不相同。约恩的母亲热情欢迎来访的特朗德,而他的父亲往往避到马厩里或看当地报纸。讲述战时抵抗组织交通线的故事时,这种差异显得更加重要——约恩的母亲帮助特朗德的父亲,而约恩的父亲则避免参与。故事交代了约恩身边成年人的选择,却没有把他描写成秘密交通线的参与者。
夏日友谊
约恩常常在各种时辰来到特朗德的小屋,不敲门,而是从河边小路悄然靠近。他会在门口等着,直到特朗德察觉他在那里。两个男孩有一套私下结伴出游的惯常方式,而约恩尤其希望特朗德陪伴。仿佛他们的友谊只属于那个夏天——特朗德一年中的其余时间都在奥斯陆,两人也很少向对方谈起分开时各自的生活。
他们的冒险足迹遍及周围的山野。他们猎野兔,穿过月光下的森林走上山脊,钓鳟鱼,还在河上漂浮的木头上保持平衡。他们从小屋下游近一公里处开始骑着木头顺流漂行;有时他们漂得太远,回程必须在森林中走上一个小时,浑身湿透,冻得发抖。这些危险并没有阻止他们,特朗德也瞒着父亲,不让他知道他们的活动。
七月初的一个清晨,约恩来到小屋,宣布他们要去偷马。实际上,这趟出行仍是两个男孩照常结伴而行——要是没有特朗德,约恩原本会独自前去,而独自偷马根本不可能。特朗德后来回忆起自己和约恩骑过巴卡尔德的两匹马,不过这趟出游很短暂,两人也都落得狼狈收场。后来,特朗德的父亲提议骑马出游三天时,这两匹马再次出现,将男孩们冲动的冒险与随后的父子夏日时光联系起来。
树上的鸟巢
森林中的一个时刻显露出约恩性情中更易冲动的一面。他带特朗德爬上树,去看一处戴菊的鸟巢。那是一个由苔藓和羽毛做成、悬挂在树上的小杯状巢。约恩认出这是第二窝鸟蛋,伸手进去,取出一枚蛋给特朗德看。特朗德惊叹于这么小的东西竟能长成一只鸟,然后飞走。约恩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把蛋丢下,将鸟巢从原处扯下来,捏碎,再把剩下的碎片在树皮上摩擦。
这场破坏来得突然,特朗德难以理解。约恩发出像动物一样的声音,爬下树,倒在地上,用额头撞地,然后转身离开。特朗德仍留在树上,说不出话,觉得自己在不明白缘由的情况下引发了这一切。这段记忆保留了其中的不确定性——特朗德无法判断究竟是自己的话还是那枚蛋激怒了约恩;他后来也承认,有些细节或许是随着时间逐渐形成或补全的。因此,脆弱的鸟巢及其被毁一事,与其说解释了约恩,不如说是特朗德始终无法厘清的一幕。
家庭丧亲与枪支
约恩的枪是他珍爱的物品,是父亲送给他的十二岁生日礼物。平时,约恩会一丝不苟地保养这支枪——把击锤拨到半待击状态,取出子弹,并将枪挂在衣橱高处。然而,意外发生当天,他回到家后把枪留在门厅,没有完成这套安全规程。他想起双胞胎独自在家,便急忙折返回去。
拉尔斯和奥德一直在地下室里玩旧衣服和鞋子。他们笑着上楼,看见了那支枪。在双胞胎眼里,约恩是个英雄,他们会在玩耍时模仿他的举动。拉尔斯抓起武器,挥舞起来,扣下了扳机。近距离射出的子弹打死了奥德。故事明确指出,没有什么命运操纵了这支枪——死亡源于一次真实且本可避免的疏忽,尽管其后果令人觉得无从挽回。
约恩在家中的角色立刻发生变化。他们的父亲得去因比格达接母亲回来,便让约恩照看拉尔斯。约恩带着仅存的弟弟乘船出去钓鱼。他们离开了几个小时;特朗德无从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或者是否说过什么。回来后,他们没有进屋,而是在马厩里等候。母亲乘坐的马车终于出现时,两兄弟自幼年之后第一次牵起了手。这个动作让奥德死后仍留存于他们之间的情谊显露出来,却没有解开两个男孩各自能够说出什么的难题。
战时家庭历史
约恩的童年也伴随着一段战时历史;许多年后,特朗德才从弗兰茨那里得知这段往事。1942年,特朗德的父亲在边境附近一处废弃农庄落脚,以此掩护一条通往瑞典的秘密交通线的最后一段。约恩的母亲划船逆流而上给他送食物,有时也送信。她还帮助一名逃亡者等待天黑,渡过河去。约恩的父亲没有参与;秘密活动经过农庄时,他只是视而不见,没有发表评论。
1944年冬天,约恩放学后背着书本走回家,一辆德国摩托车从弯道处驶来。他猛地扑进路沟,躲开迎面而来的摩托车;摔倒时,书包扣子断了,书本散落在雪地里。骑车人疾驰而去。与此同时,约恩的母亲正划船把一名穿西装的男子送往上游,前去会见特朗德的父亲。弗兰茨的讲述追叙了那名男子、追捕过程,以及一枚藏匿的引爆装置如何炸毁木桥。士兵逼近时,特朗德的父亲呼喊水边的人快逃。这场袭击和逃亡属于成年人的抵抗运动故事;约恩在这一幕中的位置,则是那个跌进路沟、捡起书本,却不知道附近正在发生什么危险的孩子。
弗兰茨后来解释说,特朗德的父亲曾请他有机会时讲出这些故事。特朗德的父亲自己从未向儿子谈过战争。这段迟来的讲述为约恩一家展现了一段由隐瞒和信息不对等塑造的历史——母亲从事危险工作,父亲拒绝参与,而孩子们则身处其间,无法看清事件全貌。
离去、归来与叙事意义
奥德死后,约恩最终出海谋生。多年以后,拉尔斯讲述说,约恩二十四岁时回来,宣布自己已经准备好接管农场,并声称那是他的权利。拉尔斯一生都在农场劳作,是家中唯一留在家里的儿子;但约恩曾远赴海上,如今归来要求接管家业。他们的母亲没有反对,也没有替拉尔斯说话,不过拉尔斯记得,她不肯直视他。这一幕揭示了奥德之死的后果仍在家庭中造成分裂——约恩离开后,日常劳作落在拉尔斯身上;约恩归来,则重新开启了关于继承权与归属的问题。
拉尔斯记得约恩瘦削、佝偻、神经紧张又易怒,并怀疑他是否适合经营农场。这些只是拉尔斯的判断,并非对约恩状况的独立描述。约恩从塞得港、亚丁、卡拉奇和马德拉斯等港口寄来的明信片,标记了他离家的岁月;但现有记述并未补足他的海上生活,也没有解释究竟是什么塑造了他的归来。
枪击之后,约恩便从特朗德的生活中消失;那个夏日亲密的冒险时光,从此与豪格一家无法弥合的创痛并置。后来的叙述通过回忆、弗兰茨的证词和拉尔斯的讲述,让约恩重新进入视野,却没有持续回到他的视角。他的一生由此连接起两种沉默——无人言说的战时往事,以及奥德死后家人无力挽回失去之物的沉默。那个悄然沿小路走来、召唤特朗德的男孩依然鲜活,但故事无法让那个夏天的伙伴情谊消除家中所发生之事的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