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尼翁的古列尔米纳牧场

八座山

格里尼翁的古列尔米纳牧场是位于格拉纳山村上方的夏季农庄,由三间山间棚屋组成,可沿着一条向山谷上方攀升的小路抵达。这里是布鲁诺的家和工作场所,也是叙述者初次接触阿尔卑斯山地农耕的实际要求,以及与此地密不可分的亲密关系和压力之处。随着时间推移,农庄的劳作生活逐渐让位于显而易见的破败;它的变化凸显了书中对照的两面——群山带来的依恋,以及留在山中的经济现实。

地理环境与通行路线

农庄位于格拉纳山村外约一小时步行路程处,在一条深谷的右侧山坡上。路线经过一条叙述者早已喜爱的溪流,随后进入一片小水道、蕨类植物、大黄灌木和荨麻丛生的盆地。湿地地面泥泞;越过河流后,小路爬上阳光照耀的山坡,抵达有人维护的牧场。积水的山谷与受到照料的牧地形成鲜明对照,使农庄仿佛是一片独立的劳作地带,必须离开村庄才能抵达。

三间棚屋坐落在山势短暂变缓、随后又朝溪流方向下落的地方。夏季,它们是人和牲畜沿山谷上行、随季节迁徙的一部分。布鲁诺说,八月时他会去那里与叔叔和年长的表亲会合,把留在山下的年幼奶牛带上去。相比之下,他父亲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建筑工地干活,很少回来,通常只在冬季返乡。因此,农庄所代表的生计既受季节性放牧塑造,也依赖村外的劳动。

建筑与劳作

叙述者和父亲来访时,大家已经十五天没见过布鲁诺。布鲁诺向他们打招呼,他的叔叔则端出托马奶酪、莫切塔风干肉和葡萄酒,然而他警惕的神情与热情款待的举动显得格格不入。农庄本身同时承载着两段历史——古老石砌建筑和手工砍削的屋梁所体现的庄严,以及维护状况所显露的近年贫困。一间长屋是牛棚,里面苍蝇密布、牛粪遍地;另一间的窗户破碎,用破布堵住,屋顶则以金属板修补,路易吉·古列尔米纳和他的继承人就住在那里。第三间是地窖,布鲁诺选择带叙述者去看地窖,而不是自己睡觉的房间。即使在村里,他也从未邀请这位朋友进自己的家。

地窖出乎意料地干净凉爽,厚实的落叶松架子刚洗过不久。圆形奶酪在那里陈放熟成,表皮用盐水润湿,表面擦拭得光滑而匀称。布鲁诺正在学习制作托马奶酪,不过在这个阶段,他只是翻动奶酪、每周撒盐,并清洗整理地窖,还没有亲手制作奶酪。这个房间里集中的细致照料,与外面的杂乱形成鲜明对比——塑料桶、腐朽的木头、用柴油桶改装的炉子,以及被改作饮水槽的浴缸。这种差异并不只是干净与肮脏空间的区别;它展现了人们如何把劳力投入有价值的产品,同时又普遍疏于维护建筑和物品。

经济压力与衰败

路易吉·古列尔米纳解释说,按照目前的价格,以及他认为荒谬的牲畜饲养规定,小型阿尔卑斯山地农场已经不再有经济上的可行性。他仍在继续,是因为热爱这份工作,同时也明白继承人不愿承担它所要求的繁重劳动。他预言,自己去世后的十年之内,这片土地就会重新变成森林。因此,农庄并非未受改变的田园避世之所,而是一种承受压力的生计,仰赖下一代可能不愿或无力继续的劳动。

多年以后,叙述者发现农庄的状况更糟了。一间棚屋的屋顶已经塌陷,支撑屋梁的墙也被压垮;锈蚀的浴缸仍留在马厩外,门被卸下门铰链,靠在墙边。落叶松幼树正在牧场间蔓延,这幅景象让人想起路易吉的预言。叙述者想知道布鲁诺的叔叔出了什么事,但布鲁诺没有停下脚步,他们继续前行,一路无话。荒废的小路和日渐失修的建筑所显露的不只是疏于照料——曾经有人维持开放的劳作景观,正在失去那些人和他们的照料。

设想中的未来与记忆之地

在农庄后来衰败之前,布鲁诺曾设想接手那里。他攒下了一笔钱,把积蓄用作首付款,并希望表亲们定价后,再从银行借到余下的钱。他在巴尔马的生活经历,为他在山中生活和工作的计划提供了一次预演。他打算重建棚屋、购买牲畜,并在几年内让农庄运转起来。这只是一个提议,而非已经完成的修复;后来农庄的衰败清楚表明了他的计划与农庄实际状况之间的距离。

这个提议也揭示了一个限度——不能把依恋当作解决经济困难的办法。很久以后,拉拉回忆说,在农场显然已无以为继时,她原本准备卖掉奶牛、出租农庄,在情况好转之前先去找普通工作。布鲁诺拒绝了另一种生活的可能性。按她的说法,农场和群山成了优先之选,甚至重于她为自己和安妮塔设想的未来。因此,农庄不仅是家族遗产或等待修复的景观,也是关于可以选择何种生活、又由谁承担其代价的冲突发生之地。

对叙述者而言,农庄最初属于童年时的探访,也属于布鲁诺发出的邀请——走进一个有牛群、奶酪和山间棚屋的世界。后来,农庄实物环境的变化成为叙述者更广泛认识的一部分——山中之地的存续依靠劳作和记忆,而不只是风景。农庄干净的奶酪窖、修补过的屋顶、重新蔓延的森林,以及未能实现的重建计划,将这些力量交织在一起——对高山牧场的眷恋确实存在,但劳作、贫困和不确定性也同样真实,使留在那里的梦想变得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