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正义与政府问责
关塔那摩日记司法正义与政府问责是《关塔那摩日记》的核心关切——穆罕默杜·乌尔德·斯拉希要求美利坚合众国公开披露拘押期间发生的事情,调查有关酷刑的报告,并使政府的说法接受适当的法律程序审查。这一关切既关乎个人,也关乎制度;核心问题包括被拘押者能否发声、在胁迫下取得的证据能否采信,以及政府是否必须公开说明自己拘禁了哪些人、花费了哪些资源。
证词、信念与发声的权利
本书区分了陈述与核实,但并未把不确定性当作忽视发言者的理由。在2004年的一次听证会上,斯拉希拒绝回答美国当局是否虐待过他。在后来的一次审查委员会听证会上,他获准会见律师,也写下了自己的经历;无论最终是否获释,他都希望自己的故事能够得到理解。两次经历的对照意义重大——较早的记录中,他拒绝谈论虐待;而在后来的陈述中,他有更多空间描述自己的经历。单独来看,任一时刻都无法解决所有事实问题;合在一起,它们表明,证词提出时的条件会影响哪些内容进入正式记录。
斯拉希将自己的叙述视为亲历记录,而非无所不知的宣称。他说自己一直努力做到不夸大也不轻描淡写,并请求公众对他采取有利于他的判断。他还表示,如果能在适当的司法程序中传唤证人,且相关证据没有被销毁或篡改,他愿意为自己的文字提供证据。因此,他寻求的补救并非只是相信他的话,而是建立一个能够检验证词、听取证人陈述的程序。
本书也将公众判断纳入对证据的要求之中。斯拉希质疑,人们如何能对自己并不认识的被拘押者形成强烈的定罪看法,并主张公众舆论应当敦促政府调查酷刑和战争罪行。他的呼吁对象是作为公民、对政府行为负有切身利益的读者,而不只是旁观某个个人拘押案件的观众。
记录、删节与重建的限度
编辑导言将问责问题延伸至本书自身的形式。政府的删节打断叙事,遮蔽人物与事件,也提醒读者,斯拉希仍受审查制度约束,无法充分参与编辑过程。因此,黑色遮挡条既代表缺失的信息,也是政府仍有权控制哪些内容可以被阅读和出版的可见证据。
编注说明,编者努力绕过这些空白阅读,而非声称能够取得被隐去的文本。编者解释说,注释依据手稿内部的上下文、手稿其他部分的信息以及公开来源,包括通过《信息自由法》申请和诉讼取得的文件、新闻报道和政府调查。注释提出编者认为最有可能、且能由公开资料支持的对应关系,同时明确不尝试重建原先被删去的措辞,也不披露机密材料。这一区分十分重要——合理的解释并不等同于核实并恢复了缺失文本。
编者也指出了这项工作的局限。拥有安全许可、能够查阅未删节手稿的律师及其他人士,并未审阅或确认导言和编注。编者承担这些推测可能出现错误的责任。这一披露将不确定性纳入编辑记录,而不是用表面上的完整性加以掩盖。它也表明,审查不仅影响作者的手稿,还影响后来的读者和编者确认文本内容的能力。
佐证与审讯证据的可靠性
将斯拉希的叙述与相关机构制作的记录相比较,增强了本书论述的说服力。斯图尔特·库奇接手斯拉希的案件后,一名调查人员取得了军方审讯人员的档案,其中包括每日备忘录,记录了谈话内容以及信息是如何取得的。这些档案仍属机密,但美国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和美国司法部后来在公开报告中概述了档案内容。报告记录了一次根据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批准的第二套计划进行的特别审讯;库奇根据自己在2004年初发现的两份文件,认定斯拉希遭受了酷刑。
其中一份文件涉及一封伪造的国务院信件,2003年8月被出示给斯拉希。信件以他与母亲关系亲密为筹码,威胁要让母亲承受后果。另一份文件是2003年10月17日审讯人员与一名军医之间的往来记录,内容涉及斯拉希报告自己听到声音。军医指出,感官剥夺可能引发幻觉。这些记录将手稿中的叙述与当时形成的机构文件联系起来,同时也显示,军方内部曾讨论审讯造成的影响。
参议院委员会调查结果所述的模拟转移,是另一个例子。2003年8月25日,斯拉希戴着遮光护目镜被带离三角洲营,随后乘船经历了一段令人困惑的行程,审讯人员还安排了误导性的谈话让他听见。最初的计划曾提议乘直升机飞行,但调查人员报告说,该计划因安排过于困难而被放弃。从拟议方式到实际方式的这一变化有文件记录,说明问责需要关注具体记录和时间顺序,而不能只依赖笼统的审讯标签。
最终,库奇退出了斯拉希的案件,没有继续推动军事委员会起诉。本书称,在关塔那摩从未有人为斯拉希拟定起诉书,也没有为他的案件指定军事委员会辩护律师,而且似乎没有人进一步努力准备起诉。库奇还区分了情报报告中提到的与基地组织有关联的人士,与斯拉希本人有证据证明参与了针对美利坚合众国的阴谋这一公开行为。库奇回忆,后来来自多个美国机构的调查人员得出结论——虽有重大怀疑,却没有相应证据证明存在恐怖袭击阴谋。这些区分对一种倾向提出质疑——把一个人所受待遇的严厉程度,或有关其熟人的情报数量,当作其有罪的证据。
法院、指控与证明标准
2009年,斯拉希的人身保护令申请提交联邦法院审理时,政府并未主张他是基地组织的重要人物,也未声称他参与过基地组织的袭击或计划。上诉法院后来对政府立场的描述则着重于他的效忠誓言、人际交往、接待组织领导人,以及将有志于吉哈德的人介绍给一名行动人员。这一区别对本书讨论正义的方式很重要——政府提出的拘押依据涉及组织成员身份和协助行为,而不是他已被证实参与九一一袭击事件。
本书没有把这场法律争议简化为所有怀疑均属捏造的主张。本书记述,斯拉希于1991年加入基地组织并宣誓效忠,同时也记录了他的立场——他参与该组织的经历随着阿富汗共产党政权垮台而结束。本书还指出,联邦法院正在审理政府能否证明他被拘押时仍是活跃成员。按照本书的叙述,问题在于过去的组织关系和后来的联系是否符合继续拘押所适用的标准,而不是让关联本身悄然成为所有指控的证据。
斯拉希早先的经历进一步凸显了重新审查的重要性。2000年1月,他因与千年袭击阴谋案有关而在塞内加尔被拘押后,当局认定没有理由相信他涉案,并于2月19日将他释放。本书更广泛的时间线记载,他在2001年再次遭到拘押,并接受联邦调查局探员的讯问。先前的释放本身并不能解决后来的法律案件,但它表明,针对该阴谋的一轮调查已经结束,且没有继续拘押他的依据;因此,怀疑再度出现时,应当依据证据审查,而不应凭假定认定。
公共责任与保密的代价
斯拉希将政府问责界定为一项公共义务。他认为,政府有义务让人们了解关塔那摩的真相,并指出拘押所耗费的资源——据他估计,在他写作时,单是拘禁他一人就至少花费了美国纳税人一百万美元,而且总额还在不断上升。他说,其他被拘押者的花费大致相同。这一数字使长期拘禁不再是抽象政策,而成为一项公共开支;他认为,公民有权要求政府对此作出解释。
他将这一要求与绝食抗议的被拘押者处境联系起来,其中包括他本人参加的2002年9月绝食抗议。他称,年轻的被拘押者尤其容易受到拘押条件的伤害,并表示,只要政府隐瞒真相、拒绝释放被拘押者,他就看不到解决办法。他的叙述将解决危机的责任放在政府决策者身上,而非要求被拘押者或看守在拘押设施内自行设法解决。
本书留给读者一个尚无定论的问题——美国民主是否经受住了九一一袭击事件带来的考验。提出这一问题,并非要以此取代司法裁决,而是因为本书始终坚持,民主的正当性取决于信息公开、可靠证据、公平程序,以及纠正错误的意愿。编辑记录、公开调查中概述的审讯档案、起诉书的缺失,以及对适当听证的要求,最终都指向同一原则——怀疑与保密不能免除政府说明拘禁某人的依据与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