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眷顾与民间虔敬

农民

《农民》中的天意与民间虔敬并非遥远的教义,而是交织在劳作、疾病、饥饿和共同生活中的实践。在利普采,人们祈求降雨,在恐惧时许诺献上供品,并将意外的帮助视为祝福;他们也尝试实际的疗法、照料病人,并承受那些努力无法治愈的苦难。信仰为希望与依赖提供了表达方式,但小说并未把每一次祈祷都写成必然获救的保证。

危难时刻的祈祷

当安泰克·博雷纳面临因杀死护林人而受惩罚的可能时,神父听他讲述经过,并权衡当时的情形以及法庭可能作出的判决。神父认为,安泰克当时是在保护父亲,但也警告说,法庭可能至少判他四年。他的建议在逃走和接受判决之间摇摆,最后落在信赖天意、等待上帝垂怜上。这番劝告并未消除危险,而是给了安泰克一种面对无法掌控的未来的方式。

希梅克·帕切什开始在森林旁那块贫瘠的土地上劳作时,则出现了另一种祈祷方式。黎明时分,他跪在十字架前,以异常虔诚的心情祈祷,哭着许诺,如果自己挣到足够的钱,就献上一台弥撒、蜡烛,甚至一座华盖。他亲吻十字架,又跪着绕它一圈。这一场景将虔敬与劳动联系起来——祈祷给了他力量,他站起身,准备把沉重的独轮车推上那片崎岖荒瘠、连庄园主都劝他别去耕种的土地。他的希望并没有预先使土地变得肥沃,而是让他有力量在那里辛勤劳作,开创生活。

共同仪式与天气

严重旱灾威胁利普采时,祈祷成为村民应对物质危机的集体方式。草地被晒枯,牧场上的母牛饿着肚子回来,庄稼枯萎,水井干涸,池塘水位下降。锯木场无法开工,磨坊也关了门。村民在主显圣容像前私下祈求却没有得到缓解后,便共同筹集资源,举行还愿弥撒和圣体朝拜;他们聚集起来共同面对灾祸,而非只由各家各户独自承受。

次日,闷热难耐,随后天空转暗,乌云聚拢。这一连串变化在情感上回应了村民的祈祷,却没有表明仪式能够像交易一样直接支配天气。逼近的风暴起初反而加剧了悬念——鸟儿停止鸣叫,人们疲惫不堪,全村在雷鸣和闪电的威胁下等待。民间虔敬塑造了共同体面对不确定性的方式,使希望与恐惧交织在天气即将转变的关头。

以互助表达祝福

送给希梅克一家的母牛,展现了人们如何通过他人的慷慨来理解天意。一头母牛被拴在他家旁边,面前放着苜蓿;它的乳房胀满,需要挤奶,但村里和庄园里都没人认领它。后来,罗霍告诉希梅克,主耶稣因他诚实又贫困,赐福给他一头母牛。他透露,这头牛是杰克先生提供的,同时叮嘱希梅克不要向捐赠者道谢,因为对方不喜欢别人道谢。

因此,这份礼物既是物质援助,也是对援助的一种宗教阐释。希梅克一家得到了一头贵重的牲口,而村民将这份礼物与罗霍从中牵线、杰克先生慷慨相助联系起来,而不是视作一个脱离人世的奇迹。希梅克说,他每天都为杰克先生祈祷。他担心母牛可能被偷,也让这份祝福落在脆弱的现实之中——他发誓要看守母牛,在建成牛棚之前,夜里还要把它牵进屋里。感恩、照料和对生计的切实保护,构成了同一个信仰行动。

照料、民间疗法与人的局限

村庄里的宗教和民间习俗与临时拼凑的疗法并存。汉卡患重病的母牛罗西病势危急时,妇女们尝试给它灌盐水、牛奶、融化的圣烛蜡、肥皂和乳清,还为它放血。每一种疗法都体现了她们尽力运用手头办法的意愿,但没有一种能帮到这头牲口。汉卡抚摸母牛的头和口鼻,哭泣,并在罗西日渐虚弱时继续照料它。疗法的失败让照料本身显现出来,却没有把照料变成治愈。

类似的局限也出现在教堂司事安布罗齐被叫去照料库巴时。这个偷猎者已经把自己严重受伤的腿砍了下来,几乎不能呼吸。照看他的人不得不撬开他的牙齿给他喂水。安布罗齐试图唤醒他,但他的伤势极其严重。别处的叙述中,库巴生命垂危时低声呼唤一只母鸡到他身边;叙事想象他的灵魂挣扎着离开大地,随后升向一个神圣、如春日般的新生来世。这一景象以虔敬的方式描绘死亡,尽管肉身仍承受着痛苦与精疲力竭。

约兹卡患天花,展现了照料与信仰另一种脆弱的交会。她病了一周,发着烧,身上布满斑点,躺在一间暗室里;雅古斯廷卡不让访客靠近,担心阳光会把斑点逼进身体里面。约兹卡请求汉卡把她的小猪送给娜斯图西亚,换取对方为她祈祷。汉卡让维泰克把小猪送去;约兹卡病得无法动弹,仍被隔离在屋里。这段情节呈现了一家人的照料、对疾病的民间解释,以及通过奉献寻求祈祷,却没有声称其中任何一种做法能治好她。

天意的意义

纵观这些情节,虔敬既实际又具有共同体性质——祈祷可以伴随着对法律宽恕的请求;许诺献上蜡烛可以鼓舞一个人开始艰难的劳作;弥撒可以将受旱灾威胁的全村团结起来。人们也会在一个人传递给另一个人的援助中认出天意。然而,尽管有虔敬,疾病、贫困和危险仍然存在;努力挽救罗西的妇女也无能为力。小说中的宗教世界因此让信赖与局限并存。信仰使苦难变得可以理解,并支撑人们采取行动,同时也让人们继续承担照料、劳动、慷慨相助和忍耐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