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魂与炼狱的民间信仰
农民关于亡者与炼狱的民间信仰,赋予《农民》中的万灵节以亡者来访般的力量——逝者仍通过亲缘、祈祷、记忆与食物同生者相连。这一纪念活动将天主教礼仪与地方习俗结合起来,但其关怀并不止于那些受到承认的亡者,也不限于教会的正式仪式。在库巴看来,缅怀是一种义务,尤其应当履行于那些已被村庄遗忘的人。
万灵节作为共同仪式
每年的纪念活动将利普采的人们聚集在亡者周围。教堂里,棺木立于燃烧的蜡烛之下,利普采本堂神父诵读着一长串姓名。神父停顿时,在场的人一同祈祷,为仍在炼狱中的灵魂祈求。后来,人们来到墓地,带来面包、奶酪、咸肉、香肠、纱线、亚麻或蘑菇,把供品放进桶里。有些食物分给神父、管风琴师或教堂司事安布罗齐;其余的则给乞丐。没有带食物的人会捐一枚硬币,并低声念出他们祈求代为转祷的亡者姓名。
仪式使缅怀既公开又具体。人们在教堂里高声念出姓名,而生者则在墓园门口递送供品。人们在墓间走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祈祷、圣歌和反复吟诵的姓名也随之延续。亡者并非抽象的存在——生者向一个个具体的灵魂祈求,而供品回应着一种想象中的需要,仅靠祈祷无法满足这种需要。
被遗忘的坟墓与库巴的供奉
库巴带着博雷纳家的维泰克离开热闹的墓地,走进墓地较古老、荒废的一角。那里,凹陷的坟墓与坍塌的十字架标示着整族人和几代人的长眠之地,却没有人来为他们祈祷、哭泣或点灯。此处的荒凉与公共纪念活动中的烛火和食物形成鲜明对照。库巴拿出自己留下的几块面包,将它们掰碎,撒在坟上,称亡者为基督徒的灵魂,催促他们吃下去。
他的做法遵循着与放进桶里的供品相同的道理,却把关怀转向那些被排除在共同缅怀体系之外的人。库巴解释说,被遗忘的灵魂什么也得不到,而神父和乞丐却有饭吃。他的抱怨并非拒绝仪式,而是坚持认为仪式的义务应当惠及更广的人群。博雷纳家的维泰克问亡者会不会取走食物,库巴肯定地回答说,所有在炼狱中受苦的亡魂都获准在这一天出来探望亲人。这个场景表明,这种习俗并非装饰性的迷信,而是对一种信念作出的切实回应——亡者依然饥饿,仍依赖生者。
亡者得以归来的一天
库巴的讲述将这一纪念活动置于更广阔的民间宇宙观之中。他告诉博雷纳家的维泰克,亡者获准在万灵节回来,而耶稣本人也会行走人间,看看还剩下多少灵魂,然后将他们全部带走。这种信仰通过家族记忆传承下来——库巴回忆母亲告诉过他的话,也转述老年人的说法。博雷纳家的维泰克低声重复这番话,警惕地环顾四周,将继承而来的教诲化为眼前的恐惧与惊奇。
这种期待也影响着人们离开墓地后的夜晚。道路几乎空无一人;旅店关了门,村民在窗边和屋外焦虑地倾听,留意游荡的亡魂。在一些家中,妇女把晚饭剩菜放在土凳上,画十字,并邀请仍在炼狱中的灵魂前来享用。坟前的供品与家中摆出的剩饭,将同一种款待从公共墓地延伸至家庭门槛。叙述以阴影、沙沙作响的树木和声响环绕这一习俗,这些声音既可能被理解为超自然的存在,也可能只是夜晚令人恐惧的氛围;但村民对此深信不疑。
亲缘、记忆与历史创伤
在靠近围栏的坟墓旁,博雷纳家的维泰克指着一处亮光喊道,那里有人。库巴认出墓中是那些在森林里遭杀害的人,并说自己的亲族也埋在那里,包括他的母亲。因此,这次探访将共同体的仪式关怀与具体的暴力和失落经历联系起来,而非仅仅诉诸普遍的死亡恐惧。
库巴回忆说,他的母亲名叫玛格达莱娜,父亲名叫彼得,绰号索哈。父亲死后,叔伯们夺走了家里的土地;库巴替庄园看管猪,后来又当马车夫和猎人。他记得自己被带去与庄园一家同行,途中搀扶着一位受伤的年轻乡绅;后来他奉命办事回来,却发现庄园建筑已经烧毁,母亲和其他人则在花园里被殴打致死。万灵节这一天,在坟墓旁浮现的悲痛,是公共圣日中一段私人记忆。这个荒废的墓地保存着一些生命与亲缘关系,而正式仪式和共同体的供奉未能将它们留存下来。
这些信仰使缅怀具有社会与伦理上的锋芒。万灵节以共同祈祷将利普采的人们聚在一起,但库巴的面包揭示了这种团契惠及之处并不平等——即便在一个致力于供养并念诵亡者姓名的共同体中,仍有人遭到遗弃。他的小小供奉暂时弥补了这一疏漏,将对被遗忘者的怜悯,融入喂食与缅怀这些日常而切身的行动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