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婚礼的仪式与共同庆典
农民《农民》中的乡村婚礼仪式将婚姻转变为一项公开的共同事务——亲属和邻人一同筹备、祝福新人、陪他们去教堂、共同宴饮跳舞,并为新娘的新家庭出一份力。老博雷纳与雅格娜的婚礼最充分地展现了这种集体庆典。仪式暂时提供了修补邻里积怨、确认共同体关系的方式,但宾客名单和众人关注的分配也暴露了村庄的等级秩序。
筹备与社会边界
婚礼在仪式举行之前便已开始。星期日,教堂的钟声尚未召集全村,利普采已是一片忙碌。姑娘们提着缎带、裙子和头饰,匆匆穿梭于各家农庄之间;茅屋里满是筹备、盛装和歌声。庆典由众人共同操办,靠的是各家各户完成的许多琐碎事务,而非只交由新人承担。
这种表面上的包容自有其限度。参加博雷纳家聚会的宾客包括农民、亲戚、姻亲和朋友,其中也有来自远村的人。最贫困、仅有一摩根地的农户和雇工却显然不在宾客之列。这种对照使婚礼不仅是庆典,也成了身份地位的展示——谁受到欢迎,谁被留在门外,反映出节庆看似暂时搁置的社会秩序。
雅格娜的装扮吸引了满屋人的目光。两遍祈祷之后,管风琴师的妻子和磨坊主的妻子领她从储藏室走出,伴在她身旁的是一群伴娘。她身着白衣,装饰着天鹅绒、羽毛、缎带、银饰和金饰,众人见了惊叹不已,屋里顿时鸦雀无声。围绕她的女性队列凸显了她在仪式中的中心地位,而她华丽的衣着则让在场每个人都看见她身份的转变。
祝福、告别与融入共同体
去教堂之前,老博雷纳牵起雅格娜的手,两人一同跪下。她的母亲取下一幅圣像,在两人面前画十字,为他们祝福,并洒上圣水。宗教祝福与公开告别交织在一起——雅格娜含泪扑倒在母亲脚下,向聚集的人们请求宽恕,并与众人告别。妇女们轮流拥抱她,共同的悲伤在众人之间蔓延;约兹娅·博雷诺夫娜尤其动容,因为她想起了自己已故的母亲。
前往教堂的队伍让这一转变成为众人共同参与且有目共睹的事。众人排好次序,步行走完这段不长的路,由乐师在前方引路。归来时,多米尼科娃手持圣像、面包和盐,等候在门槛处,迎接并拥抱新人,请宾客入内。门槛处的迎接将神圣象征与家庭款待结合起来——这对新人回来时,不再只是新婚夫妇,也是聚会的中心,受到众人欢迎,重新融入村庄生活。
舞蹈、游戏与共享礼物
屋内的行列舞带动所有人动了起来。宾客一跨过门槛,便各自找到舞伴;舞伴们在拥挤的屋子里绕圈、滑步、跺脚、穿行。老博雷纳和雅格娜领舞,叙述者将舞蹈比作五彩斑斓的蛇,又比作摇曳的成熟麦田。这些意象把人的舞动与参与者熟悉的农业景观联系起来,使庆典仿佛与塑造村庄生活的劳作和季节相连。
后来,婚礼游戏以轻松而公开的方式呈现身份的改变。妇女们用一张白床单蒙住雅格娜,把她从储藏室领出来,让她坐在铺着被子的揉面槽上。伴娘假装要把她抓走,男孩和年长男子则保护她;双方唱起一首哀婉的歌。到了戴帽仪式,雅格娜必须拿出钱,才能加入已婚妇女的行列。另一场游戏中,年轻男子用未脱粒的小麦围成一圈,将她护在圈内;任何想和她跳舞的人,都必须冲破包围,而其他人则用稻草绳抽打他。这些仪式融合了戏谑、表演和农作物材料,使新娘身份的转变成为满屋人共同见证并参与演绎的时刻。
戴帽募捐将这种参与化为实际援助。村长第一个捐出一枚金币,随后有人捐出银卢布和纸币。募得的钱超过三百兹罗提。对多米尼科娃来说,金额不如众人的慷慨之情重要;邻人愿意为雅格娜出力,使她深受感动。她端出伏特加,请众人喝酒,含泪拥抱朋友;雅格娜向众人道谢,握住长者们的膝盖。赠礼由此成为相互认可的表达——共同体帮助新娘,而新娘则当众向共同体成员致谢。
作为暂时和解的庆典
婚礼的社会作用在相关议论中被直截了当地说出——婚礼能抚平积怨,促进邻里之间的和平与兄弟情谊。这里所说的和解发生在日常生活和地方层面,涉及牲畜闯入果园、耕犁越过边界、妇女之间的争吵以及孩子们打架。这类事情若所有权和证人都明确,或许可以诉诸法律解决;但邻人之间的个人怨愤,需要另一种相聚方式。共同举杯、共同庆贺,为人们交谈、宽恕和重续关系创造了空间。
这种团结真实存在,却只能维持一时。宾客们也承认,明天烦恼又会回来,苦难和命运无法逃避。婚礼让人们得以用一天时间放下忧愁、设宴庆祝、享受友谊带来的快乐;但它并未消除匮乏、怨恨或地位不平等。因此,场面的欢腾既温暖又有限——拥挤的舞蹈和共同饮酒带来共同的欢乐,而贫困者的缺席与日常烦恼的回归,则划出了这段喘息时光的边界。
小说中其他集体仪式也让婚礼在村庄礼仪中的位置更加清楚。圣诞前夜,尽管严霜凛冽,利普采从天亮起便忙碌不已;宗教游行中,歌声、旗帜、香炉和圣体光座带领人们围绕教堂集体行进。在坟墓旁,祈祷和灯火将哀悼者聚集到亡者身边。这些仪式的目的和氛围各不相同,但每一种都通过一连串行动来组织众人的共同关注。婚礼的特别之处在于,它以从筹备和祝福到舞蹈和赠礼的仪式进程,庆祝家庭地位的改变,同时短暂地使整个村庄仿佛成为一个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