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牛
农民母牛是利普采农庄中最重要的牲畜之一——它们提供牛奶,需要日常照料,也代表着一种财富;当食物、饲料或现金短缺时,家庭可能被迫放弃这种财富。小说反复将母牛置于实际劳动与情感依恋交汇之处。病牛会引来邻居聚集在农家院里,卖牛会暴露一家人的窘迫,而圣诞习俗则把牛当作能够理解并参与人类宗教生活的生灵。
农场牲畜与家务劳动
母牛属于农庄日常劳作的秩序,而非独立于现实生活的田园图景。安特克·博雷纳和库巴赶着马车运土豆时,汉卡·博雷诺娃和约兹娅·博雷诺夫娜料理家中其他事务——鹅得赶回去过夜,猪要喂食,母牛要挤奶。博雷纳家的维泰克把其余牛群从牧场赶回来,又把干草放在牛栏架后,好让牲畜安静地站着挤奶。这一连串活动表明,照料牲畜是更大范围、时间安排紧密的劳动日程的一部分,喂养、照看和田间劳作都必须彼此协调。
这些劳动也贯穿于一些细小却容易出岔子的事务之中。一名妇女担心自己把挤奶桶落在了母牛可能会踢翻、伤到腿的地方。另一处,一头母牛饿了,有人便喊着要喂它;约兹娅则被吩咐给一头预计不久就要产犊的灰色母牛喂油饼。这些简短的片段说明,牛群并非没有差别的一大群牲畜——每头牲畜都有眼下的需求,照料它们必须留意食物、安全以及它们生命的不同阶段。
春天时,母牛的重要性尤为显著,因为产犊加重了本已繁忙的季节性劳动。地面解冻时,村里遭遇疾病;孩子和老人纷纷病倒,母牛开始产犊,妇女也在分娩。男人们被囚禁后,负担变得更加沉重。妇女们只能承担播种与栽种、排水、施肥、拾柴、照看牲畜和照顾孩子等事务,而母牛在产犊,家禽在孵蛋,母猪也在产仔。叙事将这些同时涌来的要求一一列出,清楚表明照料牛只是家庭劳力陷入更大危机的一环。
疾病、损失与牲畜的价值
一头红白相间的大母牛患病,使农家院变成众人束手无策的场景。一个姑娘牵着一头大红牛沿森林道路行走,经过一位神父身边时,牲畜猛地把她拽到一旁,并发出哞叫。后来,人群聚集到老博雷纳的农庄里,妇女们围着一头躺在牛棚前粪堆上的红白相间母牛商量。她们尝试的疗法各不相同——盐水、牛奶、祝圣蜡烛上的蜡、肥皂和乳清,或是放血。但没有一种办法奏效。母牛伸展开身体,抬起头哞叫,最终虚弱得只能舔汉卡·博雷诺娃的手。
这一场景通过身体细节和所有疗法的失败,呈现牲畜所受的痛苦。它沉重的头垂了下来,眼睛逐渐失去神采,而农家院里众人聚精会神地围着它,也改变不了结局。老博雷纳看着母牛,既为牲畜悲伤,也为家庭的损失哀痛;他估算它值三百兹罗提。他抱怨说,围坐在锅边的人都没有照看好母牛。他的愤怒将眼前的死亡与农庄生活的岌岌可危联系起来——即使家里忙于其他必需事务,也可能失去一头贵重牲畜。安特克平静地看着血淋淋的后续情形,一只狗舔了舔血,随后转而冲马吠叫。不同的反应将悲伤、实际观察与农场牲畜的寻常活动并置于一处。
另有一段讲述一头母牛在夏天死于猪瘟的情节,将视野从一个家庭扩大到整个村庄。疾病使猪变得稀少,买家远赴普鲁士寻找替代牲畜。因此,牲畜疾病既会影响牲畜的价值,也会影响人们能否买到牲畜。这头母牛的脆弱处境属于更广泛的乡村经济;疾病可能改变家庭能够留下、买下或负担得起的东西。
压力之下出售牲畜
出售一头斑牛的情节表明,经济需求会如何把依恋变成痛苦的不得已之举。安特克·博雷纳与犹太买家议价,坚持一个他认为偏低但公平的价格,因为到了春天,另一个农民可能会出五十卢布买下这头牲畜。买家知道这家人几乎没有等待的余地,于是一次次小幅加价,而安特克只稍稍让步。这场讨价还价并非只是在争论牲畜抽象的市场价值,而是在眼前的迫切需求压力下进行。
这种压力被直白地说了出来——家里需要钱,而且饲料不够喂养两头牲畜。老博雷纳接受他们必须卖牛的事实,他安静而和善的态度改变了汉卡·博雷诺娃此刻的情绪。即使实际决定依旧令人痛苦,她仍被他的温情打动。买家付钱后,老博雷纳把母牛牵到旅店旁等候的雪橇边。汉卡和孩子们陪它走到路边;她一次又一次抚摸它的口鼻,还伏在它身上,悲痛得无法与它分别。这一场景赋予牲畜在家庭情感生活中的位置,同时也表明,这份依恋几乎无法保护它免于家庭生存的现实所需。
仪式与牛在家庭中的位置
圣诞期间,母牛也被纳入一种宗教习俗之中,这暂时改变了它们与人类的关系。在耶稣诞生之夜,一名家庭成员叫博雷纳家的维泰克拿灯笼,好让他们去看牲畜。按照文中提到的信仰,牲畜在当夜能听懂人话,也能用人的声音回答;由于主耶稣诞生在它们中间,它们被视为与人平等、与人同属一家,还要分食圣诞祝福薄饼。
这项习俗也有实际意义。多米尼科娃告诉雅格娜,作为女主人,她理应把祝福薄饼分给牲畜;人们相信,这样牲畜便会兴旺,也不会生病。她还警告说,第二天傍晚以前不能挤奶,否则母牛会失去奶水。因此,这一仪式把神圣的纪念活动与管理牛群的劳动结合起来——既有规定好的祝福仪式,也有关于挤奶和牲畜健康的叮嘱。母牛在仪式中得到片刻的认可,但这份认可始终嵌在家庭对它们的物质依赖之中。
牲畜、必需与农民世界
在这些情节中,母牛既不是单纯的背景,也不是脱离实际生活的象征。它们是有生命的身体,需要喂养、挤奶、防止受伤、生病时接受治疗,出售时也有人陪伴。它们的价值可以用钱衡量,但这些场景同样记录了饲养它们所需的劳动与感情。汉卡的双手、可能被踢翻的挤奶桶、放在牛栏架后的干草、母牛临近产期的状态,以及斑牛的口鼻,都让照料变得具体可感。
小说对村庄困苦生活的更广泛描写,进一步凸显了照料牲畜的重要性。雇工面临严冬、冻土豆和微薄收入;收获之前,贫困家庭可能缺少食物,也借不到钱。与此同时,原本可能提供就业的森林工作却不让利普采的男人们参与。在这样的处境下,母牛既是牛奶的来源,也是对稀缺饲料的消耗,还可作为能变现的财富储备。因此,母牛反复出现,揭示出农业节律与经济脆弱性之间的紧密联系。它们的生活受人类决定左右,但它们自身的需求与苦难也清晰可见——病牛的哞叫、挣扎抗拒的牲畜,以及汉卡目送母牛被牵走时流露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