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

农民

在利普采,猪既不是无关紧要的牲畜,也不只是食物——它们是家计中的重要资产,其照料、损失和宰杀揭示了村庄对牲畜的依赖,以及经济生活的不稳定。母猪产仔,仔猪跟着人回家或在庄稼地里拱土,养猪户还必须在应付农庄生活其他需求的同时喂养和管理猪群。

饲养与家务日常

这些牲畜是农庄日常劳作的一部分。安特克·博雷纳和库巴运送土豆时,汉卡·博雷诺娃和尤兹卡·博雷纳料理晚间杂务——必须把鹅赶拢,给猪喂食,免得它们挤到门廊上,凑近牛的水槽拱来拱去,还要挤牛奶。这一连串的活计表明,养猪只是众多家务之一,也显示牲畜多么容易越出各自的地方,扰乱家里的劳作。

在其他场景中,猪体现了繁殖与照料的节奏。一头母猪在墙边产仔,仔猪被描述为圆滚滚、健健康康;另一户人家里,一头母猪躺在阳光下,一窝小猪挤着吃奶。这些场景将牲畜置于农庄繁衍的循环之中——一窝仔猪既给家务劳动增加了新的负担,也意味着未来的价值。猪的存在也持续可闻、挥之不去——猪圈里的猪嚎叫,猪在篱笆边和菜园里拱土;而当一家人再也顾不上家务时,饥饿牲畜的动静便让疏于照料的情形显露无遗。

所有权、匮乏与争端

猪可能十分值钱,足以引发正式指控,但所有权并非总是清楚明了。巴尔泰克被控从马尔恰娜·帕切什那里偷走一头母猪,把它从田里带走,宰杀后吃掉。然而,他讲述的却是一头跟着他回家的小猪——家里人把它赶走后,它总会回来,他妻子便开始拿剩饭喂它。巴尔泰克辩称,穷人家不能让这头牲畜挨饿,却也负担不起没完没了地喂它;后来他们终于吃了它一部分,多米尼科娃便带着村长赶来,把剩下的部分拿走了。这场风波把财产纠纷变成了对饥饿、照料以及贫困所限定的狭窄选择的见证。

一头猪的损失也可能直接危及一家人的生计。在收获前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盗贼在看守的第一夜就偷走了菲利普卡的母猪,而它眼看就要产仔。那是她唯一的财产,也是她赖以熬到收获时节的依靠。菲利普卡悲痛得仿佛失去了孩子,用头撞墙,还向神父求助。神父给了她一卢布,并答应把另一窝即将产下的小猪中的一头送给她。这头许诺送出的猪能带来实际的救济,同时也使互助有了具体的依托——未来的一头小猪可以弥补她唯一的资产遭窃后失去的生存依靠。

在另一处,一户人家的猪既成了食物,也带来了一份人情义务。老博雷纳那头拼命挣扎的牲畜被从猪圈里牵出来;教堂司事安布罗齐拿着木桩走近,打倒它,再用刀将它杀死。随后,人们用开水烫猪,刮去猪毛,擦洗干净,再把它挂在老博雷纳的房间里。猪肉并未成为一家人独享的筵席。汉卡把香肠、血肠和咸肉分给亲戚邻居,包括玛格达和铁匠、沃伊特、普里奇科娃以及克翁布长者的妻子。她承认,这些赠礼也堵不住人们的议论,但希望这样一来,别人便少些理由指责他们一家把老博雷纳的猪肉据为己有。宰猪于是把牲畜变成了储备食物,同时也成为检验互惠义务与声誉的一场考验。

猪也让一家人的生计与另一家人的损失之间的界线变得无法忽视。一头拱翻胡萝卜的小猪引发了巴尔采尔科娃和古尔巴斯的争吵;类似的小纠纷数不胜数,使村庄生活仿佛始终充满争斗。另一场争执中,一名女子要求赔偿邻居的母猪在她漂洗亚麻布时把布扯下来、又拱坏土豆造成的损失;她威胁要把事情告上法庭,甚至要打断那头猪的腿。母猪越过篱笆四处觅食,把寻常的拱土行为变成了围绕土地、赔偿以及谁的损失才算数的争夺。

牲畜、贫困与家计瓦解

冬天临近时,村里各家争论该卖什么——牛、谷物还是较小的牲畜——同时想办法筹钱购买衣物、工具和农用物资。这场讨论把猪置于脆弱的家计经济之中——人们养猪并非只为吃肉或繁殖,缺钱时也可以把猪变卖换钱。但这笔储备并不稳妥。同一个冬天可能带来各种开销,使一家人眼下的生存离不开本可用于繁殖的牲畜。

玛格达·科兹沃卖掉母猪和小猪,为重病丈夫巴尔泰克买药。此后她整日怒骂,还在沃伊特家门外高声呼喊,叫人来作证,说丈夫快要死了。卖猪把一头繁殖母猪连同一窝小猪变成了紧急的医药钱,却也使这家人此后再无牲畜可依靠。她当众呼喊,使家计的耗尽成为全村围观的景象;与此同时,人们还怀疑巴尔泰克是在装病,想借此影响官司。

照料猪群的能力也揭示了家务劳力的局限。男人们入狱后,妇女必须同时管理田地和牲畜;春天到来时,牛要产犊、家禽要孵雏、母猪要产仔,她们还得播种、栽种、排水,并运送粪肥和木柴。叙述呈现的并非牲畜繁衍带来的轻松丰足,而是在农业劳作最繁重的时节又添上了一项工作。相比之下,多米尼科娃的农庄里,失明、疾病和家庭失序最终造成疏于照料——猪饿得直叫,母牛没挤奶就被赶去牧场,马则啃着空槽。它们的叫声与人的抱怨一样清楚地记录了日常照料的崩塌。

照料、疏忽与互助

猪的存在也可能暴露一家人打理家务究竟用心与否。在博雷纳的农庄里,缺少管家早已被视为事情容易出错的原因。后来,在谷仓里,雅格娜的猪在土豆堆里拱来拱去,鸡则啄食本该收存起来的谷物筛余。汉卡训斥约兹卡,又拽维泰克的卷发;男孩逃开,女孩则出言抗议。汉卡的怒气也落在猪身上,猪尖叫着跑开,拉帕还咬住了它的耳朵。这一幕把动物照料纳入家务整体失序的景象——无论是给人还是给牲畜的食物,都可能因看管不周而受到糟蹋;人们的烦躁也很容易转移到动物身上。

小说还写到,一头小猪成了不同家庭之间小而实在的援助。娜斯图西亚陷入困境时,有人请求汉卡送她一头小猪,并许诺娜斯图西亚可以为赠予者祈祷作为回报。汉卡答应了,叫维泰克用绳子牵着猪送到娜斯图西亚那里,因为她自己不太愿意去。这场交换把物质援助与祈祷结合起来,却没有让任何一方取代另一方——活猪具有实际价值,而祈祷的承诺则赋予这份赠礼互惠而虔敬的意义。

在这些情节中,猪以格外具体的方式呈现了乡村家计的状况。一窝小猪可能意味着未来的保障,却也需要喂养和照料;四处游荡的母猪会毁坏邻居的庄稼,而猪被偷或卖掉,则可能断送一家人熬到收获时节的希望。猪反复穿行于院落、谷仓、田地和篱笆之间,将日常饲养与小说中更广泛的匮乏和相互依存交织起来。猪的叫声不只是农庄环境中的寻常声响——丰足时,它们标示繁殖;遭到疏于照料或陷入贫困时,它们则让家计照料的失败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