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

农民

村庄狗交织在利普采的社会生活中,既是劳作伙伴、警报者,也是人际冲突的参与者。它们不会说话,也不能决定事件,但它们具体的举动——拒绝听从命令、对着看不见的存在吠叫、与对立的狗发生冲突,或被唆使攻击来访者——使村庄的恐惧与分歧显露出来。它们最令人动容的出场是在为博雷纳守灵时;一条狗的行为帮助聚集的人们想象死者的灵魂正离开屋子。

家犬与村庄生活

博雷纳死后的聚会期间,孩子们挤在小屋的窗边,在外面蹦蹦跳跳。博雷纳家的维泰克赶不走他们,便唆使狗去赶;然而,这只动物不肯听从。相反,它待在博雷纳家的尤兹卡身边,有时绕着小屋跑,有时发出嚎叫。这一刻让狗置身于家宅的混乱之中——人们指望它帮助守住界限,但它的忠诚与不安却把它牵引到别处。叙述没有解释它为何拒绝,只让这一举动伴随着家人的悲痛呈现,而不把它简化为受训后的反应。

狗的行为也处在拥挤的家庭场景之中。农民、雇工、妇女、姑娘、老人和孩子挤满房间与走廊,朋友们留在外面,家庭主妇们则安慰农庄管家汉卡、玛格达和尤兹卡。狗的嚎叫与其说打断了众人的哀悼,不如说呼应着其中的不安。人的哀恸旁边,还有一种不理解情况、出自身体本能的反应——狗待在一位悲伤的家人身边,绕着小屋打转,无法安定下来。

守灵与离去的灵魂

另一个安静的夜晚,小屋外的风吹过树木,篱笆吱呀作响,窗玻璃也震颤起来。狗低吼着,浑身毛发竖起,随后和屋里的人一起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聆听一个他们看不见的存在。他们的恐惧让寻常声响变得含义不明——他们想象有什么东西在头顶、门边、窗旁和墙壁上移动。在这一场景中,狗既是家宅警觉的一部分,也是一种对无法解释的声响作出反应的动物。

当马厩里传来马嘶声时,紧张气氛被打破;狗愤怒地吠叫,猛扑向门。尤兹卡惊恐地叫了起来。雅古斯廷卡告诉守灵的人们,他们的哭泣正使灵魂无法离去,并催促他们打开门。门打开后,狗在各个角落嗅来嗅去,轻轻呜咽,摇着尾巴,仿佛在向某人撒娇。人们确信博雷纳的灵魂就在他们当中。汉卡开始唱《我们每日的一切忧患》,其他人也如释重负地跟着唱起来。狗从未证实灵魂确实存在;相反,它那些细小而可观察的动作,成了守灵者共同信念汇聚之处。它的反应使一段看不见的离去变成了人们觉得自己亲眼见证的事情。

村庄边界上的狗

波德莱谢德国移民抵达后,狗的角色发生了变化。他们乘坐十来辆马拉轻便车而来,帆布下盖着家当,家人也随车同行。体型庞大的狗跟着队伍奔跑,露出獠牙,朝利普采的狗吠叫;利普采的狗则一再咬回去。新人缓慢穿过由马车和马匹组成的人群时,人们挤上前去观看。两边狗之间的对峙,在任何直接争端发生之前就给这场相遇增添了紧张感——两群人在拥挤的公共空间中碰面,它们的动物以攻击性的姿态彼此回应。

后来的一则讲述把狗与移民对待外人的方式联系起来。一名乞丐说,他前一天晚上去拜访他们,他们便唆使狗来攻击他。他的讲述表明,这些动物既是排斥外人的工具,也是家宅的守卫——一名弱势的访客被赶走,而说话者咒骂那些移民,并说是利普采村民把他们逼得要离开。狗的行动无法解释更广泛的敌意,但它们让接近移民家宅的人承受了具体而切身的后果。

叙事意义

在这些片段中,同一种动物在人际关系里占据着不同位置。尤兹卡身边的狗不肯执行维泰克交给它的任务;守灵时,狗的吠叫与摇尾帮助家人赋予悲痛和信仰以具体形态;在路上,彼此对立的狗表现出围绕移民而生的直接敌意;而在移民家中,据说狗被用来驱赶乞丐。这些场景始终把犬类行为呈现为具体举动,而不是赋予动物单一的象征意义。

它们的意义在于,人们很容易解读它们的行动。视周围的人间危机而定,拒绝服从、低吼、吠叫或摇尾,都可能被理解为忠诚、警告、攻击或认出某人。在守灵场景中,狗的动作带来慰藉,却无法确定死者的灵魂是否真的在场。在与移民相遇的场景中,狗的敌意让社会对立在眼前显现出来。因此,村庄狗属于全书共同而切实的生活世界,同时也展现了人们如何在恐惧或冲突时刻,从动物的举动中寻求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