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伊尼基
切尔诺贝利的悲鸣霍伊尼基被描绘为切尔诺贝利灾区附近的地区中心,在那里,危机通过撤离、危险的清理工作和信息流通不均变得切实可感。相关叙述将它置于遥远的国家权力与居民的日常生活之间——这座城镇有一块纪念杰出市民的牌匾,却也发生过一名酗酒的出租车司机把幼儿园的孩子带进放射性区域的事。它的重要性就在于这种反差,也在于普通生活的日常惯例如何与人们既看不见、又无法可靠测量的危险并行不悖。
灾区边缘的地区中心
一名工人回忆说,自己从阿富汗回来后接到召集,得到的信息很少,随后首先被派往霍伊尼基。那里的人并不知道这支前来的人马受命做什么。工人们之后被带到一个村庄,那里正在举行婚礼——年轻人跳舞,音乐声响起,人们还在喝伏特加。与此同时,工人们奉命把表层土壤挖掉,深度相当于一把铁锹的长度。寻常的庆祝活动与突如其来的危险劳务出现在同一个场景里;灾难并非降临在一个被日常生活掏空的地方,而是在日常生活进行之时到来。
在有关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周边更广阔地理区域的叙述中,霍伊尼基也曾出现。四月二十七日,一位科学家带着测量环境辐射的仪器穿行于戈梅利州,途经布拉金、霍伊尼基和纳罗夫利亚等城镇。据说这些地方距离电站约二十至三十公里。叙述给出了布拉金和纳罗夫利亚的读数,却没有提供霍伊尼基的数据;它还描述了镇上的人们继续播种、割草、为复活节做准备,因为他们尚未接到任何命令。上级方面传来的问题,则是询问收成及其进展。辐射测量与农业日程分属不同的知识体系,居民只能在这种脱节之中生活。
清理工作与保护的局限
被派往霍伊尼基的工人小队接到清除土壤的任务,却没有人告知他们将面临怎样的辐射水平。胜利日那天,一名将军前来探望并向工人们表示祝贺。一名男子询问他们受到的辐射剂量后,一名工头后来斥责他制造恐慌。几天后防毒面具才送到,但工人们没有使用。辐射剂量计曾有几次拿给他们看,却没有交到他们手中。他们定期回家的假期很短,而记忆中的返家行囊里装着伏特加——一名工人回来时带着两只装满酒瓶的背包,引得其他人欢呼。这些细节表明,这支劳动力被要求服从,却没有得到足以让服从有意义的信息或防护。
当地猎人也面对着相关的要求。霍伊尼基志愿猎人与渔民协会主席维克托·约西福维奇·韦尔日科夫斯基回忆说,地区官员召他前去,命令他消灭切尔诺贝利禁入疏散区内遗留下来的家犬和家猫,理由是它们受污染的皮毛可能把辐射带到区外。他召集了两支猎人小队,每队二十人,每队都有一名兽医和一名防疫中心代表随行。民防部门没有呼吸器可供提供。韦尔日科夫斯基于是从一家水泥厂弄来薄口罩,而禁区里的士兵则有口罩、手套和装甲运兵车。猎人们执行任务归来时,穿的仍是出发时那件衬衫和那双靴子。装备上的差异让保护等级的高低显而易见,尽管危险本身依然看不见。
撤离、记忆与平凡的勇气
一名摄影师关于霍伊尼基的叙述,聚焦于镇上的一块表彰牌匾,上面列着该地区所谓最优秀者的姓名。然而,在关键时刻,进入放射性区域去幼儿园接孩子的,不是那些受表彰的人物,而是一名酗酒的出租车司机。孩子们最先撤离,被送上大型公共汽车。摄影师从熟悉的战争电影中认出了送别时的举动——简短的道别、孤零零的一滴泪,以及试图安慰母亲的孩子。他明白,人们正试图套用记忆中的行为模式,借助已经熟悉的场景来应对陌生的紧急状况。因此,霍伊尼基成为这样一个地方——人们继承下来的战争故事塑造了撤离的景象,也影响着他们试图忍受灾难的方式。
同一段叙述还指出,居民和撤离者的举动似乎会重复《雁南飞》中演员的表演。这种相似并不表明他们理解了这场危机;它展现的是,人们面对缺乏既定表达方式的处境时,如何借用熟悉的举止。镇上的牌匾与出租车司机的行动,进一步凸显了公共荣誉与实际行为之间的反差。在紧急状况中,一个人的品格通过他的所作所为显露出来,而不是由那份官方评选的杰出市民名单决定。
超越可见边界的污染
霍伊尼基处于这样一片土地之中——辐射测量动摇了人们对安全与危险地点的熟悉区分。一支野外调查队发现,森林里的环境辐射水平是道路或田地上的五至六倍;他们还记录到,一些村庄的成人和儿童甲状腺活动水平达到允许值的一百倍,有时甚至是两百至三百倍。孩子们仍在沙坑里玩耍;人们耕种自家的地块;商店里,衣物与未加遮盖的食品并排陈列。叙述没有把这些测量结果明确归于霍伊尼基,却将这座城镇置于受影响地区之中——尽管已有污染证据,日常活动仍在继续。周边社区并非一下子就被彻底遗弃——在暴露程度尚不确定的情况下,劳作、食品分配以及维持生产的努力都在继续。
损害也超出了清理工作的直接影响。后来一段回忆中,一名撤离者描述了自己成为来自切尔诺贝利的人之后,别人看他的眼光变了;他被当作一个令人好奇、又让人不知如何看待的对象。另一个家庭的儿子在莫吉廖夫定居后,被同学叫作“放射性的人”,还得了“闪亮”的绰号。这些证词并非描述一个局限于霍伊尼基的单一事件;它们有助于说明更广泛的人类后果,而书中关于霍伊尼基的叙述正是从这座城镇开启了这场撤离。霍伊尼基在书中既是一个地理坐标,也是一个叙事锚点——它将紧急状况落实到一座具体的地区中心,同时引出远远超出其街道范围的劳务、迁离、污名与不确定的认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