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罗夫利亚

纳罗夫利亚被描绘成一座白俄罗斯小城，两种流离失所的经历在此交汇——逃离别处暴力的人们在这里找到住处，而住在切尔诺贝利反应堆附近的居民则发现，熟悉的土地和日常生活已经变得危险。这些证言表明，这座城镇既不只是一个简单的避难所，也不仅仅是污染地图上的一个地点。在这里，庇护、工作、恐惧以及官方信息的局限彼此交织。

靠近反应堆的城镇

4月27日，也就是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爆炸后的第二天，一位科学家途经戈梅利州，在几个大城镇测量辐射。纳罗夫利亚是他到访的地点之一，距电站仅二十至三十公里。他的仪器在那里测得每小时28,000微伦琴。沿途的另一座城镇布拉金，读数为30,000。这些数字很难传达给人们——居民没有收到停止日常活动的命令，而伦琴这个词听起来与眼前的生活需求相去甚远。

人们仍在户外播种、割草，准备过复活节、给鸡蛋染色、烤复活节蛋糕。科学家的测量和居民的行动出现在同一个场景中，却属于对现实的不同理解。他带着仪器，试图解释一种看不见的危险；人们继续劳作，是因为当局没有指示他们采取其他行动。这种反差让纳罗夫利亚受到的辐射暴露变得具体，却并不意味着当地居民能够轻易理解那些读数的含义。

一位居民回忆说，母亲跑来警告她切尔诺贝利发生爆炸时，她正在晒太阳。她觉得警报可笑，因为纳罗夫利亚距切尔诺贝利有四十公里。对当时生活在那里的人而言，这种反应体现了距离最初给人的印象——近到足以被提及，却似乎又远到让危险显得难以置信。这段回忆始于一个平常的星期天，记录了这种距离感如何迅速瓦解。

难民的到来

另一段证言赋予纳罗夫利亚不同的意义。一位在塔吉克斯坦经历过暴力的护士怀着身孕来到白俄罗斯，并在这座城镇定居。她讲述的经历说明，那里虽然安全，却无法抹去此前发生的一切。她工作的产科病房里，一次艰难的分娩期间，几个持枪男子闯入，索要药品和酒精。工作人员没有给他们之后，他们便把新生儿从窗户扔了出去。护士说，她无法摆脱那种震惊；此后，她双手的皮肤脱落，血管肿胀，连让自己去上班都很困难。她自己也怀着孕，觉得无法在亲眼目睹杀戮的地方分娩，于是离开那里前往白俄罗斯。

在纳罗夫利亚，她找到了一座安静的小城，一栋分配给她家人的房子，以及一份给丈夫的工作。她说自己在那里不那么害怕，尽管她也形容自己的家人失去了祖国。俄罗斯对她而言并不像家；她从小被教导去想象的祖国是苏联。城镇提供房屋和工作，带来了实际的保障，却无法解决那个共同的政治世界终结后浮现的、更深层的归属问题。

她还讲到一些朋友收到家人的来信后前往纳罗夫利亚。他们夜间抵达后留在火车站，坐在行李箱上，把孩子紧紧护在身边，害怕外出。这座城镇平常的街景令他们惊讶。他们在一家商店里找到黄油和奶油，说自己已经两年买不到这些东西；他们买了五瓶奶油，当场喝了起来。塔吉克斯坦的战时境况下连面包都买不到，与此形成对照，展现了纳罗夫利亚能以直接而具体的方式为这些新来者提供什么——食物、可以行走的街道，以及可以栖身的房子。

被打断的日常生活

这位居民关于爆炸后最初几天的回忆，从阳光下的星期天转向一位朋友和她丈夫的到来，他们是从普里皮亚季逃出来的。由于警方巡逻和军方检查站阻止人们离开，他们沿着林间小路和乡村小道才抵达这所房子。来访者穿着浴袍、运动服和旧拖鞋。他们把新家具、冰箱和其他物品留在原处，用玻璃纸包了起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此后，这家人连续几天守着电视，等待解释。叙述着重写到当局保持沉默，直到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在重大节日过后露面，宣称局势已得到控制。他作出保证时，难民已经逃离，纳罗夫利亚的居民也已开始面对危险的消息。在这座城镇的回忆中，官方言论与亲身经历的不确定性之间的落差本身就是事件的一部分——人们不得不先采取行动，之后才得到对事态的可靠说明。

庇护、辐射暴露与周边地区

纳罗夫利亚的双重角色——既是逃离暴力者的目的地，又是一座遭受放射性沉降物影响的城镇——使任何一种意义都无法涵盖全貌。对流离失所的护士而言，这里比她离开的地方安全；而对反应堆爆炸后几天里的居民和来访者而言，这里靠近一种看不见的威胁，官方的沉默并没有让威胁变得不真实。城镇宁静的街道和提供的住所，与极高的辐射读数及日常生活的中断并列呈现。

在书中其他有关白俄罗斯受影响乡村的叙述里，士兵讲述了他们如何看守撤离后的村庄，并阻止原居民取回家中物品或收割庄稼。他们回忆说，一种令人迷惘的分隔随之出现——人们被挡在外面，附近的农业劳动却仍在继续，牛奶、鸡蛋和土豆最终被丢弃或掩埋。这些叙述并未证明所有提到的检查站或农场都位于纳罗夫利亚境内；它们展现的是纳罗夫利亚这类城镇周围的整体状况——日常生活与针对污染采取的官方措施可能彼此背离。

这座城镇的重要性，源于各种迥异经历在此相邻。它接纳寻求庇护的人们，却也是测量到辐射、邻居最初仍在不明危险的情况下继续劳作的地方之一。这里的证言把单一标签会割裂的事物连在一起——一处宁静的定居地、一座为流离失所的家庭提供的家，以及一个处于切尔诺贝利灾难影响范围内的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