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小姐

艾米丽小姐是海尔舍姆的首席监护人，备受尊敬，也令人敬畏；她致力于保护学生，这份信念塑造了他们的童年，也决定了哪些真相会对他们隐瞒。她后来的讲述使她的角色更为复杂——她帮助为那些被视为不完全具有人性的人创造了一个充满善意的庇护所，却也维护着通过隐瞒来庇护学生的政策，并未能确保他们所盼望的未来。

海尔舍姆的身份与权威

在凯西·H.的回忆中，艾米丽小姐比其他监护人年长；她的显著之处与其说是身高，不如说是僵直挺拔的仪态。她把银发束在脑后，几缕散发却飘落在周围；说话时，她不会伸手将它们拨开，声音平静而审慎。学生们害怕她，却也认为她公正，并尊重她的决定。即使年纪尚小，他们也能感觉到，她令人敬畏的气势有助于让海尔舍姆显得安全。

当学生的行为未能达到与他们优越的学校教育相伴的标准时，她的权威最为显著。与安静的海尔舍姆学生作品交换会不同，校外物品代币销售会人多嘈杂；学生偶尔会为争抢心仪物品而发生推搡，导致监督员威胁要取消活动。第二天早上，艾米丽小姐可能会命令学生坐在地板上，而不是站着参加集会，并对他们讲话二十到三十分钟，有时更久。她很少提高嗓门，但态度坚决，就连年纪较大的学生也会保持沉默。她的训话让孩子们意识到自己令她失望了，尽管他们很难理解其中关于特权与机遇的抽象说法。如此一来，学校的特殊地位既被呈现为一种保护，也被呈现为一种责任。

艾米丽小姐也直接参与了这种教育；正如凯西后来所说，学生们对自己的未来既被告知，却又未真正知晓。大约十三岁时，有时会在性教育课上加入有关器官捐献的讲解。艾米丽小姐曾在讲解生殖时使用一具真人大小的生物学骨骼模型，随后告诫学生要谨慎对待性及其情感后果。她解释说，海尔舍姆之外的人可以生育子女，而学生们不能；这种差异使性在外面的世界具有特殊意义。学生们对这些事实的认识是片段式的；这些内容穿插在能够吸引他们注意力的科目之中，而其背后的含义依然隐而不明。

艺术、画廊与汤米

读者最初是通过一场童年争执得知艾米丽小姐对待学生艺术作品的政策的。学生们抱怨玛丹拿走了他们最好的作品，却没有给足够的代币；罗伊·J.把这项抱怨带给艾米丽小姐。争执最终以学生们得到一些代币收场，但数量不多，因为作品被玛丹选中被视为一种荣誉。多年后，汤米回忆起艾米丽小姐回应此事时话语的更深层含义——她曾指出，图画和诗歌能展现一个学生内心的模样，也能揭示其灵魂。这段记忆中的话帮助他形成自己的理论，认为画廊的目的在于展示学生的内心世界。

露西小姐给了汤米一个更个人化、但仍不完整的解释。她告诉他，艺术的重要性不只是作为证据；她也承认，玛丹的画廊比她过去理解的更为重要。她说，有些关于海尔舍姆以及学生在更广阔世界中的处境的事情，她无法解释，并劝他通过画画来弥补失去的时间。她的安慰因自身的不确定而变得不稳固——她拥抱了他，接着又请求他为了她而画画。第二天，艾米丽小姐宣布露西小姐已经离开海尔舍姆，不会再回来。消息传开时，凯西看见汤米和一群男孩待在一起；他的神情似乎空洞无物。当晚，汤米和露丝重归于好。这一连串事件将艾米丽小姐置于机构内部决裂的中心，却并未证实是她亲自导致露西小姐离开。

后来凯西和汤米拜访玛丹与艾米丽小姐时，艾米丽小姐认出了他们，记得他们在海尔舍姆度过的岁月。她记得汤米小时候脾气不好，却心地慷慨，也称赞凯西作为照护者的工作。她证实了汤米理论中的关键部分——海尔舍姆收集学生的艺术作品，是为了证明他们拥有灵魂。因此，画廊并非单纯的艺术机构或奖励制度；它也是一场行动的一部分，旨在让那些倾向于怀疑学生人性的人看见他们的人性。

保护、冲突与海尔舍姆的局限

艾米丽小姐为海尔舍姆辩护，依据的是这样一种信念——保护学生能为他们留下某种长久的东西——一个童年，让他们可以全心投入课程、艺术与写作，而不至于因知晓自己早已被安排好的未来，令这些经历黯然失色。她承认，监护人对学生隐瞒了一些事情，并且在某些方面欺骗了他们。在她看来，这种隐瞒并非学校工作中无关紧要的部分，而是海尔舍姆得以保全学生快乐的手段，也让他们拥有一种生活；若是完全知晓等待着自己的命运，他们的生活本会因此支离破碎。

这项政策使她与露西小姐产生分歧。露西小姐认为，学生们应该更充分地了解自己是谁、前方有什么，以及他们存在的目的。艾米丽小姐说，监护人曾考虑露西小姐的立场，并判定她错了——他们认为她出于好意，却缺乏对学生长远所需的实际认识。艾米丽小姐的讲述并未否认隐瞒真相所带来的代价；相反，她将隐瞒描述为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旨在维护学生的童年并给予他们情感上的庇护，而这项选择导致露西小姐离开。

画廊的宗旨也属于一场更广泛的政治斗争。艾米丽小姐说，海尔舍姆计划创立时，公众普遍承认学生拥有灵魂的情况远未出现。海尔舍姆和格伦摩根庄园是最早旨在为学生提供更好条件的场所之一；艾米丽小姐与玛丹则共同努力，挑战那道阻碍学生被视为完整人类的社会壁垒。她坚持认为，她们的工作带来了改善，但受益者仅限于一小部分人。她说，即便在这场运动影响力达到顶峰时，它也无法实现学生延期器官捐献的愿望。

她指出，莫宁代尔丑闻是公众舆论的转折点。詹姆斯·莫宁代尔是一名在苏格兰偏远地区工作的科学家，他试图实现生育具有增强特征的儿童的可能性，包括智力与运动能力更为出众的儿童。他的研究远远逾越法律界限，最终遭到制止，但这桩丑闻重新唤起了公众的恐惧——人造儿童可能作为新一代进入社会。艾米丽小姐将这些恐惧与器官捐献计划区分开来，却也解释说，它们助长了改革运动周围氛围的转变。对海尔舍姆及其盟友的支持逐渐消退；海尔舍姆、格伦摩根庄园和桑德斯基金会相继被关闭或瓦解。因此，艾米丽小姐的讲述将学校的失败呈现为更广泛的退却所造成的后果，而非某一个决定的结果；退却的正是它所代表的事业。

人际关系与叙事意义

艾米丽小姐与玛丹的关系，通过她们共同从事的工作以及面对事业终结时各自不同的反应呈现出来。拜访期间，玛丹让凯西和汤米去找艾米丽小姐，认为她才是应该回答他们问题的人；艾米丽小姐则看出玛丹已经心灰意冷。与之相对，艾米丽小姐依然相信她们取得的成就值得尊重。她并未得意扬扬，而是承认她们所提供的保护有限，学生们所盼望的延期也从来不是她们有权给予的。

通过凯西的回忆以及与艾米丽小姐的晚年谈话，小说逐渐改变了海尔舍姆日常安排的含义。代币争执、画廊、监护人的课程以及学校的沉默，起初都像是彼此无关的童年生活片段。艾米丽小姐的解释将它们连成了一个整体计划——为人性受到质疑的学生营造人道的环境，并争取公众对他们的认可。然而，同一番解释也揭示了这项计划的局限。学生的艺术作品可以证明他们拥有灵魂，学校也能暂时庇护他们，但两者都无法战胜决定他们一生的更广泛制度。艾米丽小姐既是让他们得以拥有童年的监护人，也是那种无法化为自由的保护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