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米·D.
别让我走汤米·D.是凯西·H.在海尔舍姆时期最亲近的伙伴之一,他的故事展现了器官捐献塑造的人生与他竭力表达的私密情感之间的张力。他重新开始画动物,害怕第四次器官捐献之后可能发生的事,也向凯西倾诉心事;这些都表明,即使未来依旧不确定,他仍在寻求联结与意义。
身份与关系
汤米与凯西、露丝有着相同的海尔舍姆往事;这段共同经历帮助凯西在多年分离后重新回到他们身边。作为捐献者照护者,凯西最终获准选择自己照护的部分器官捐献者。她解释说,照护来自自己过去的人,能让她再次感到与他们亲近;若不能对自己照护的器官捐献者怀有感情,她就不可能坚持这么多年。因此,她与汤米的联结既是个人情谊,也是照护工作中的情感付出——他不只是被分派给她照护的人,也是她铭记并与之分享过往的人。
露丝在临终前试图弥补自己造成的伤害,使这段关系再次变得迫切。露丝与凯西、汤米当面谈话时承认,尽管她早在记事起就明白凯西和汤米本该在一起,却一直让他们分开。她请求他们尝试争取延期捐献,弥补她造成的伤害。汤米温和地回应,问她所说的“弥补”是什么意思;凯西情绪激动,开始哭泣。露丝的请求明确说出了凯西和汤米之间曾遭阻挠的联结,却没有保证他们能获准延期捐献。
重新开始绘画
汤米重新画起动物的场景十分安静,却承载着他早年在农庄宿舍因作品而遭遇冲突的分量。他和凯西在接受检查前有几分钟空闲,他便拿出一本黑色笔记本,给她看三幅草图,画的是一种像青蛙的生物,长着一条尾巴,仿佛身体的一部分还处于蝌蚪阶段。这些画作由极其细微的笔触构成。其中两幅把这种生物画成金属质地,表面闪亮;第三幅则让它看起来像橡胶做的,几乎呈团块状。
汤米坦诚地问凯西觉得这些画怎么样,因为他想把其中一幅草图发展成完整作品,却拿不定主意该采用哪种画法。凯西既宽慰又欣喜——她明白,这些画是他放下两人过去伤痛的一种方式。她也看出他没有忘记发生过的事,也没有轻率看待两人为此所做的准备。因此,他重新开始绘画显然不只是消遣。这也是重新开启一段艰难共同往事的方式,并让凯西知道,他仍在积极为争取延期捐献的可能性做准备。
照护与捐献完成的不确定性
第四次器官捐献临近,又带来另一种回归——一个汤米和凯西曾间接谈及的棘手问题。器官捐献者面对第四次器官捐献时,可能会反复谈起这件事、开玩笑,或保持沉默;这个节点也可能引来一种奇特的尊重。医生和护士或许会对即将接受第四次器官捐献的人微笑并与之握手。汤米和凯西一起讨论这些反应,有时开着玩笑,有时则试着弄清楚哪些反应合情合理。
一天晚上,汤米躺在凯西身边,猜测人们之所以害怕第四次器官捐献,是因为他们无法确定自己是否会走到捐献完成的终点。相关机构从未明确告诉他们答案。他提起一个令人恐惧的传闻——器官捐献者被认定为完成捐献后,或许仍然保有意识,只能继续接受器官捐献,却没有康复中心、照护者或朋友相伴,直到被关掉。这个传闻并未被证实——凯西认为那只是荒诞的说法,却也知道自己没有证据来支持安慰他的话。他们没有继续探究,而是避开了这个话题;汤米的恐惧虽得到承认,却仍未解决。他的问题揭示了器官捐献者及其照护者所能获得的解释有多么有限。
这种不确定性也影响着一场更私人化的分歧。汤米问凯西是否曾厌倦做捐献者照护者,希望自己的通知也能送达;毕竟其他人早已成为器官捐献者。凯西回答说,优秀的照护者很重要,而她也擅长自己的工作。汤米质疑这番话带来的宽慰——无论照护做得多好,器官捐献者依旧要接受捐献,最终走到捐献完成的终点。令凯西难受的不只是他对她工作的疑问。她觉得他又一次把她与其他器官捐献者区分开来,其中也包括他自己和露丝。他们冷静下来,又继续交谈,最终和好;即便如此,这场分歧依然表明,照护能带来亲近,却也会让照护者与受照护的人之间保留一种令人痛苦的差异。
脆弱与离别
一天夜里,汤米请求凯西停车,随后独自下车;他在这一事件中的私下痛苦显露无遗。路边没有灯光,而且他的举止表明他想独自应对,于是凯西留在车里。他的尖叫声让她在黑暗中寻找他,穿过灌木丛、越过沟渠和篱笆,踏进松软的泥地。她在田野里看见他发狂般怒吼、挥舞拳头、踢打空气;身旁是下方的村庄灯火,风也拉扯着她的衣服。这一幕让他那些并非总能直接谈论的情绪有了实实在在的力量。
汤米也把一段记忆托付给凯西;这段记忆细小而快乐,与围绕器官捐献的恐惧截然不同。他在海尔舍姆踢足球时,进球后跑回朋友身边的途中,会偷偷想象自己正踩着浅水溅起水花。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两人一起离开时,他讲起这段往事,举起双臂比画那个动作,接着放下手臂,微笑起来。凯西说他是个疯小子,两人轻轻接吻,然后她开车离去。这段记忆并未消除他对未来的不确定,却让人得以透过一种毫无戒备的童年乐趣认识他,而不是只把他视作病人或即将接受器官捐献的人。
认同与叙事意义
拜访玛丹时,汤米认出轮椅上那个瘦弱、蜷曲的身影就是艾米丽小姐,并轻声叫她。这短暂的认出体现了他一贯的特点——即使身处充满艰难揭示的场合,他仍会安静地留意那些属于自己过往的人。他的故事一再在这样的私人接触时刻与支配器官捐献者人生的非个人化流程之间转换——检查、通知、康复,以及走向捐献完成的前景。
汤米的动物素描、他关于照护能否改变器官捐献者命运的提问,以及他对第四次器官捐献之后可能发生之事的恐惧,都体现了他试图让自己在这一制度中的人生变得可以理解。然而,现有叙述并未证明绘画、爱情或照护能确保他获得所盼望的延期。他最后与凯西分享的浅水记忆,反而留存下制度无法解释或抹去的东西——在离别之际托付给凯西的一段私密想象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