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市
加普世家纽约市不只是背景——这里是私人哀痛化为公共仪式之地,是T. S.加普的写作与读者和出版商的评判相遇之处,也是友谊与家庭责任延伸到家门之外的地方。城市的规模并未冲淡亲密关系。相反,办公室、礼堂、医院、街道和公寓不断让私人生活与公共生活相互交织。
文学作品与公众反响
纽约是约翰·沃尔夫阅读并编辑加普小说《本森哈弗眼中的世界》时的场景。在尝试过更受尊重的刊物后,沃尔夫安排小说第一章刊登在色情杂志《裆部特写》上。第一章在那里发表,似乎印证了加普的担忧——作品会被简化为耸人听闻的暴力与性,而不会被理解为一则另有深意的故事。加普指责沃尔夫是故意挑选了这本杂志;沃尔夫则坚持说,它是所有可选刊物中最差的一家,而且在他看来,也反映了人们对这个故事的解读方式。
加普坚称,这部小说并非围绕第一章上市时所宣传的那些耸人听闻的内容展开。然而,在纽约出版之后,他无法确定那些买下杂志的读者是否真的读过文字。这一事件使这座城市成为文学中介发生之地——手稿先经过编辑判断和商业渠道,才抵达读者手中,而出版形式可能左右作品的理解方式。
这座城市对于沃尔夫后来评价加普的作品也依然重要。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场疾病期间,沃尔夫仍认为《格里尔帕策旅馆》父子合著版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出版物。他也珍视加普早期的小说,并认为《本森哈弗眼中的世界》是加普面对所经历暴力时不可避免的回应。因此,纽约将小说艰难的公众反响,与沃尔夫和加普写作之间更长久的关系,以及沃尔夫对未完成的《我父亲的幻象》的期许联系起来。
珍妮·菲尔兹的纪念仪式
珍妮·菲尔兹去世后,加普坐在沃尔夫位于纽约的办公室里,试图理解围绕她的死所作的安排。他没有授权举行葬礼,并询问罗伯塔·穆尔顿遗体在哪里。罗伯塔解释说,珍妮的遗体已按她的意愿安置,而聚会将是纪念仪式,不是葬礼。这一区别至关重要——仪式遵从的是珍妮的意愿,而不是加普对儿子应当如何安排后事的想当然。
首场女性主义葬礼集会在护理学院礼堂举行,那是一座位于市立大学体系内的旧礼堂。这个场所同时承载着几层含义。礼堂曾举办讲座和公共娱乐活动,而它的名称也使之成为纪念珍妮的合宜之地;人们记得她曾从事护理工作,也记得她在女性生活中的作用。出席者中既有穿着珍妮·菲尔兹原创服装的人,衣服胸前缝着一颗小红心,因而容易辨认;也有身穿白色制服的护士,她们来到护理学院所在区域,停下脚步观看仪式。有人似乎感到好奇,有人表示同情,也有人两者兼有。
人群不知该如何举止,反映出这场聚会不同寻常的性质——为珍妮举行的纪念仪式不在教堂,而是在一座回荡着往日观众记忆的礼堂中举行。加普身处众多白色制服之间很不自在,便向罗伯塔抱怨,自己若穿成护士,或许还不会这么显眼。他的反应为这场公共仪式增添了私人而尴尬的另一面。对珍妮的纪念既是集体致敬,对她的儿子而言也是一场艰难的聚会;他必须在人群聚集之中面对母亲的死,而仪式的规矩并不由他掌控。
仪式结束后,一位名叫多蒂的护士告诉加普,珍妮是一位一流的护士,也是一位让其他女性感到骄傲的女性,并问她是否也是一位好母亲。加普回答说是。随后,多蒂替他叫了辆出租车,便往护理学院礼堂走回去。加普注意到,台阶上的那些女性起初看起来颇具威胁,但似乎并没有兴趣骚扰她;警察正在赶来,而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古怪女孩却不在场。这一幕显示,仪式在加普离开后仍在继续,而他带着自己对母亲的回答离去。
工作、旅行与性别化遭遇
从加普的视角来看,这座城市呈现了一段短暂却意味深长的离别。纪念仪式后,他在出租车里询问新罕布什尔州的新州长是谁,并说自己一直不在国内。到了机场,工作人员质疑他的美国运通卡,并要求他出示其他身份证明。售票员问姓名首字母“T. S.”代表什么,他便告诉对方那代表蒂莉和萨拉。这段对话将加普的文学身份与日常旅行手续并置——即便身处纽约机场,他的名字也没能让售票员认出他;对方在意的反而是他的外貌和机票上的信息。
在罗伯塔后来的生活中,纽约也占有一席之地。她在狗头港庄园管理菲尔兹基金会,但会进城经营私人的情感关系。她和加普依然是亲密的朋友。他们经常打壁球,三个月里打坏了四支球拍;一次比赛中的意外伤了加普的小指,而他不经意的反手挥拍则使罗伯塔需要缝针;她的一名受助者还伤了他的腹股沟。海伦开玩笑说,他们不如干脆来一场婚外情,反而更安全。但他们的友谊让这种冲动化成了笑谈。
罗伯塔去纽约,是为了生活中刻意与其他部分分开的那一面。她将恋爱关系保密,偶尔进城与情人见面。加普明白,这让她获得了独立,并将之描述为权力的分离。他们之间的对照意味深长——球场上的身体亲近并未抹去罗伯塔在友谊、工作与私人生活之间坚守的界限。她在纽约时,加普便独自沿着斯蒂尔林镇与狗头港庄园之间的道路跑步。
约翰·沃尔夫的纽约生活与家庭关系网
约翰·沃尔夫也在纽约度过了生命最后的病程。已迁居纽约的邓肯·加普,在沃尔夫因肺癌长期濒死期间前往一家私人医院探望他。沃尔夫请邓肯想想加普会如何看待这番荒诞处境,随后问起维也纳去世的妓女夏洛特。邓肯回答,她的名字就是夏洛特。他们的对话将沃尔夫眼下的状况,与加普作品相关的故事和记忆联系起来;邓肯与沃尔夫的亲近既关乎文学,也关乎私人情谊。
邓肯追溯说,自己想成为画家、也想成为摄影师,是从首场女性主义葬礼集会那天,在沃尔夫办公室眺望曼哈顿时开始的。这一联系让艺术志向的起点与那场使加普一家和珍妮的支持者聚在一起的纪念仪式并置。纽约由此成为邓肯自身艺术经历的一部分,而不只是从父亲的事业中继承来的场景。
沃尔夫的死也显露出他身边更广泛的人际圈子有多亲密。海伦和罗伯塔参加了他的葬礼。纽约流传的传闻称,沃尔夫关心的不只是加普的文学遗产,人们还猜测沃尔夫和海伦之间存在一段关系。海伦对将她与他人联系起来的恋情传言一笑置之,罗伯塔也否认她和沃尔夫曾有关系。她的笃定却带着一层反讽——她有时也会在纽约之行中与沃尔夫见面。这一情节区分了传言与小说实际确立的关系,同时显示,这座城市紧密交织的社交与文学圈如何使私人关系成为公众议论的对象。
家庭生活与城市余波
邓肯在佛蒙特州养伤期间,纽约生活受到干扰。他担心自己的画作、照片和音响会被偷,便请罗伯塔照看他的住家兼工作室。她发现一名年轻女子住在里面,穿着邓肯的衣服,便让她搬走,并说邓肯要回家与家人团聚了。这套公寓让邓肯的城市生活与家人给予的保护之间的距离变得具体可见——即使他外出养伤,罗伯塔仍代他处理事务并守住他的住所。
这一幕属于更广泛的生活模式——纽约始终是这个家庭往返、工作和维系联系的地方。邓肯把这里作为艺术理想与家的所在;罗伯塔则会前往这里照看他的工作室,也维持自己的私人生活。这座城市的作用无法归结为某一件事或某一个人物。它将小说对出版、公众声誉、缅怀、独立和相互关怀的关注汇聚于同一场景,使这些主题一次次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