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泉宫动物园
加普世家美泉宫动物园是维也纳的历史、居民与动物交汇之处。对加普而言,部分修复的战争废墟使过去显得触手可及,也塑造了他对死亡与记忆的思考;在《拖延》中,动物园则成为两次试图解放动物的事件发生地,一次以灾难告终,另一次徒劳无功。动物园状况的变化,为小说中的政治与个人损失提供了具体的衡量尺度。
场景与加普的历史想象
加普在写作之余前往动物园散心;动物园位于美泉宫周围广阔的园地之中。许多动物园建筑在他眼中仿佛战争废墟,四分之三已被摧毁,只为园中动物进行了部分修复。这些建筑的状况使动物园仿佛仍困在维也纳的战时过去之中,尽管周围的城市已重建家园。加普对这段历史产生兴趣,睡前阅读纳粹占领与俄国占领时期维也纳的记述。
动物园肉眼可见的损毁,与《格里尔帕策旅馆》中的死亡主题相呼应。加普逐渐明白,在写作过程中,看似彼此无关的事物也能产生联系——一座城市的命运、一个家庭的历史,以及死亡最终带来的离别。反过来,记忆也能让逝者继续留在人们心中。他在施温德巷公寓大堂的石墙上注意到的弹孔,使这种历史关联更加鲜明;动物园并非单纯的背景,而是他借以将过去想象为个人经验的景观之一。
《拖延》中的动物园
加普的第一部小说《拖延》以维也纳为背景,时间从一九三八年德奥合并延续至战争年代以及随后俄国占领时期。小说的年轻无政府主义者主人公在美泉宫动物园担任饲养员。维也纳居民遭受严重饥荒、人们到动物园抢夺食物之际,他决定放走剩余动物,因为这些动物并未参与国家的政治不作为及对纳粹德国的默许。然而,动物们也在挨饿,最终吃掉了他。随后,一群饥饿的人为获取食物杀死动物,此时俄军正逼近。
战后,小说再次回到动物园。无政府主义者的母亲幸存下来,后来前往部分重建的园区,回想占领期间自己曾秘密到那里探望儿子。俄军撤离后,维也纳恢复了安于现状的状态;匈牙利革命则使数十万难民涌入城中。母亲试图重演儿子的举动,希望通过放走动物唤醒消极的维也纳。但情况已然改变,这番努力没有效果——动物园里的动物如今吃得饱饱的,很少离开围栏;即便有动物跑出来,也很容易在小径与花园中被控制,并被平安送回。这个插曲颠倒了先前放走动物的情节——同一行为发生在不同的政治与物质环境中,无法产生相同的后果。
母亲遭到逮捕,警医发现她患有癌症。她临终的梦境中,一对年轻的亚洲黑熊逃出动物园,在多瑙河谷繁衍,建立起一个备受赞誉的新物种。小说明确将这个想象的未来与动物园里实际发生的事区分开来——母亲死后,故事以一只年迈的熊之死收尾;这只熊曾在那次失败的放生行动期间患病。两者的对照使逃脱的想象只留存于母亲的梦中,而现实中的结局则重新落在一只动物的死亡上。
杜娜与迁徙的代价
动物园也是杜娜最终的归宿;这只熊与格里尔帕策旅馆有关。杜娜在旅馆被禁养后,被关进一处庭院里的笼子,狗和孩子会戏弄他,住户则把食物和其他东西扔进笼中。两次遭人投毒后,他开始警惕进食,而他的身体状况也使他能否最终转入美泉宫动物园变得不确定——他已没有牙齿,身体虚弱,可能还会传染疾病;长期以来被当作近似人类的伙伴对待,也未能让他适应动物园的日常生活。
迁居并未使杜娜失而复得。他在旅馆的户外卧处加重了风湿病,如今也不能再骑独轮车。他试图在动物园表演这个把戏时摔倒,有人笑了;据特奥巴尔德的妹妹说,杜娜一旦因做某件事而被嘲笑,就再也不会做那件事。他成了需要慈善救助的对象,并在抵达动物园两个月后死去。他的遭遇为动物园增添了另一段私人的迁徙史——一个收容动物的地方,也接纳了一只无法在那里恢复昔日生活与能力的熊。
叙事意义
在加普的写作及其周围讲述的事件中,美泉宫动物园将历史研究、记忆与动物的脆弱处境联系在一起。遭战争破坏的建筑使维也纳的过去对加普而言变得具体可感;在《拖延》中,环境变化则使解放动物这一举动从灾难性的行动变成徒劳之举。杜娜的迁居增添了另一种损失——一只离开旧居的熊无法恢复与那处生活相连的能力。因此,动物园并非单纯的庇护或自由象征,而是一个场所;在这里,人类行动的意义与后果会随着历史、境况以及动物自身的生命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