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称呼‘同志’

在小说的最后一章，在一次为邻近农场主举办的宴会上，拿破仑宣布镇压“同志”一词。此前，农场上的动物们一直用这个词相互称呼，这是老梅杰所宣扬的平等与兄弟情谊的语言象征。拿破仑现在宣称这是一个“相当愚蠢的习俗”，并下令废除它。这一声明是一系列更广泛变革的一部分，旨在向来访的人类农场主保证，动物农场已放弃所有革命姿态。除了镇压“同志”，拿破仑还透露，星期日早晨列队经过老梅杰头骨的仪式——这一多年来的惯例——已经停止，头骨也被埋葬。那面曾经饰有象征未来动物共和国的白色蹄角和角的绿色旗帜，被简化为一面纯绿色横幅。农场本身也将改回原名“庄园农场”。这些措施每一项都抹去了起义及其理想的一个可见痕迹。

镇压“同志”并非一个孤立的姿态，而是一个长期的语言和符号重构过程的高潮。故事早期，猪群曾推广使用“同志”作为平等的称呼，甚至在拿破仑巩固权力之后，动物们在官方公告和斯奎拉的演讲中仍然被称为“同志”。拿破仑本人通常被称为“我们的领袖，拿破仑同志”，这种表述将革命性的称呼与绝对权威的头衔结合在一起。正式废除“同志”标志着动物之间尚存的平等假象不再需要了。猪群与其他动物已经变得如此不同，以至于兄弟情谊的语言本身都可能威胁到他们所建立的等级制度。

这种语言转变伴随着一系列物理和行为上的变化，进一步模糊了猪和人类之间的界限。在猪群搬进农舍、开始睡床、并穿上衣服之后，最后一步是采用人类的称呼方式。猪群现在手持鞭子，抽着烟斗，穿着琼斯先生的衣服；拿破仑本人身穿黑色外套、捕鼠裤和皮绑腿，而他心爱的母猪则穿着琼斯太太的波纹绸裙。与此同时，羊群被教会用新的口号“四条腿好，两条腿更好”取代旧的革命口号“四条腿好，两条腿坏”——这句口号明确认可了猪群新采用的直立姿态。等到拿破仑站在聚集的农场主面前宣布镇压“同志”时，猪群除了外表之外，已经让自己与人类无法区分。

镇压“同志”还具有实际功能——它消除了任何可能激发动物中异议的残余起义词汇。这个词曾是秘密集会、辩论和起义歌曲中使用的标准称呼。在废除了《英格兰兽》并处决叛徒之后，革命的语言是旧理想仅存的最后一个象征。通过移除它，拿破仑确保了即使动物用来思考自己处境的词汇也符合新秩序。那些早已丧失准确记忆原始七诫能力的动物，如今也失去了平等的语言框架。

最后，镇压“同志”是完成动物农场转变为它所推翻的人类暴政的镜像的最后行动之一。猪群曾禁止使用衣服、金钱和贸易，如今却全都参与其中。诫令已被改写以证明任何行为正当。而现在，那个曾在斗争中团结动物的词本身被宣布为非法。曾经是“同志”的动物如今只是臣民，而那个曾是被压迫者希望灯塔的农场，再次成为有权者统治、无权者服从的地方。循环完成了。